Tuesday, October 06, 2009

達賴喇嘛尊者長壽祈請文



宗薩.蔣揚欽哲,確吉羅卓 造 / 俞以誠、噶布喇嘛 譯

所有諸佛大悲智慧,功德力總持如雪山,觀世音化現之怙主,三界眾生唯一上師,
無可比量極其稀有,智慧週遍猶如曇花,教眾中珍貴的大寶,持白蓮聖者願長壽。
末法時化現之覺者,以護持印攝受眾生,四無量心金剛誓句,十地大菩薩願長壽。
菩提道次第現證智,諸佛三密相融無別,悲智功德難以思議,北方第二佛願長壽。
說法著述辯論無礙,八大教派盡能通達,以妙觀察智為說法,二障盡除者願長壽。
宗喀巴教法如寶石,講修事業騰遠飛皇,敵障外道全然攝伏,無畏雪山獅願長壽。
情器世間大印本質,本源智慧甚深光明,如日淨智破除無明,任運瑜伽師願長壽。
大海般地密續寶庫,清淨傳承如四大河,相機逗教具緣弟子,承傳密主師願長壽。
輪迴涅槃緣起所顯,一切顯現原是無生,甚深中觀離諸戲論,龍樹教授師願長壽。
外內密三無別時輪,長者宿儒白蓮法王,以上師相化現世間,真實本初佛願長壽。
輪涅諸法光明點中,圓滿自在不增不減,解脫大果不假造作,原是普賢佛願長壽。
總之佛教全體法王,無分別心含攝利鈍,一切教眾唯一皈依,丹增嘉措師願長壽。
三界眾生金輪王寶,誰蓮花足下吉祥輪,頂禮供養虔敬永續,政教大法王願長壽。
降伏魔君帝釋天王,具諸大力金剛寶杵,極能粉碎邪見大山,飲血忿怒尊願長壽。
須彌四週日月莊嚴,三密相契地久天長,住在普陀洛伽山宮,不敗金剛幢願長壽。
長壽三尊祈賜加持,上師本尊諸佛菩薩,誓言諦力如是祈求,願望無阻究竟實現。


頂果欽哲仁波切 造

空性慈悲雙運互融道,令極顯明雪域教生怙,
手持蓮者持教海洋尊,祈願尊者願欲任運成。


嘉瓦仁波切 造

(藏音)
扛日熱位郭威像康素,潘倘碟瓦馬呂炯委內,
玄熱澤汪丹增嘉措宜,夏貝嘎記帕突丹舉覺。

(譯文)
雪山綿延環繞清淨地,無盡吉祥利益依怙處,
觀音化身持教浩海尊,千劫可壞聖壽永堅固。


參考文獻

唯色 - 達賴喇嘛長壽祈請文

Monday, October 05, 2009

對分裂國家的思考3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是明帝國羅貫中在其《三國演義》的開場白。從實證的歷史角度來看,人類組織有分有合,乃是常態,史家特別著眼在究明分合變化的動力與因素,所謂「通古今之變」是也;若是政治家、騷人墨客有所求,就會從規範的角度,以個人所期望的目標進行拴釋,而預測(斷定)未來將會統一或者分裂。由於華夏中土區域,自漢以來,便建立起統一的天下觀,視統一為正常、分裂為異常,因此「統合」的訴求便很容易說服人心;也就是說,統一的民族認同,只是兩千年教育下的結晶。

二次世界大戰於1945年結束,被聯軍分區佔領的德國,各自在蘇、美、英、法的扶持下,分別建立東德及西德,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韓國,因此學界產生了一個特殊名詞「分裂國家 (Divided Nations)」。「分裂國家」這個名詞最早是由Gilbert Caty於1969年提出,在他的著作《分裂國家的法律地位》裡將分裂國家定義為:「分裂國家,係法律上繼續存在的一個國家,分裂成為國際法上具有同等地位之兩個可行使國家主權的部分國家,但它的分裂狀態是暫時性的。」(引自申相振),但這個定義並不為台灣大部份學者所引用,很可能是因為在Caty的定義裡,只有德、韓、越三國符合。台灣某些學者較常引用的是Gregory Henderson於1974年的定義,他認為「分裂國家(,係)具有民族認同感、共同歷史傳統及政治統合經驗的一個國家,分裂成兩個不同的政治單位。」(引自申相振),台灣某些學者的定義大抵脫胎自Henderson,然後加上幾項原素以符合其論述的需要。故分裂國家的定義大致為:1)一個國家分裂為多個國家;2)個別的國家均具有再統一的期望,或者在心理上具有一致的民族認同,無論是文化上或血緣上的認同。

就後者而言,我們首先會想到單一民族的國家,例如日本、德國、韓國,但既使是「同一民族」的國家們(states),也不一定以統合為必然,例如德國與奧國在納粹德國短暫地統合後,又再次分離。其次,心理的認同是可以憑藉人為予以改變的,例如國家教育、宣傳,心理認同受到政治力影響,無論此政治力是來自內部或外部。因此所謂統一的期望或民族的認同,只是規範性的描述,只能作為輔助性定義。

就第一項定義而言,其特殊之處在於,「分裂國家」被當作一項特殊的專有名詞與學術科目,而不僅僅是文學性的修辭。一個國家分裂成多個國家,會被認為是怪異的、不尋常的,可能是因為人們認為「目前的國家型態已經走到歷史的盡頭,不會再產生任何改變」,這樣的看法,顯然很難說服史家;另一種可能的理由是,一個國家的分裂,並不具備合理性(legitimacy),它可能純然由於外部政治力干涉,或者是因為違反了某些規則。回顧Caty的定義,其特徵是一個繼續存在的國家,以及短暫的分裂。那麼所謂「短暫性」,是法律的、歷史的、文學的、亦或是政治宣導的修辭。由於筆者不諳法文且拿不到Caty的著作,因此無法瞭解,分裂國家為何有必要從個案研究(德、韓、越),進而成為一個有別於分裂、繼承等科目的法學或史學研究類別。

德國通常被認為是分裂國家的原型,德國戰後由佔領區轉變成自治政府,乃至成立國家,其程序是由美、英、法將其佔領區合併成一個整體,組織憲法起草委員會,於1949年5月8日通過基本法,成立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只是這個程序只能在美、英、法的佔領區進行,蘇聯佔領區則另外成立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德國分裂之所以特殊,是因為德國由被佔領到恢復成為正常國家,分別是在兩個不同程序下完成,而程序之所以無法一致,全然是受到外部政治力干涉;而且,事實上,在兩個新的德國成立時,舊的戰前德國乃繼續存在,那就是四國共管的大柏林。由於筆者學識有限,無法研讀德國或歐洲法學論著,乃無法判斷這種情形是否違反某些國際法上的規則,使得德國的分裂被解讀為「暫時的」。

朝鮮的情形,由於它戰前是日本領土,因此由美、蘇以北緯38度線分區佔領,隨後於1951年9月8日簽訂舊金山和平條約,允諾朝鮮於戰後成立為「一個」國家,接著發生和德國大同小異的情形,大同是南北佔領區分別依照戰爭法程序成立當地政府,從而形成兩個國家;小異是兩個韓國的成立是在日本放棄朝鮮地區的權利、權原與要求之前。也就是說,分別成立兩個朝鮮國家,不僅違反了舊金山和平條約的規定,而且也可以被看作是日本領土內的叛亂或分離(pre1951)。無論如何,兩個韓國成立了,但礙於筆者學識限制,尚無法判斷有哪些法律規範讓兩個韓國被解讀為是「暫時的」。

中國的案例,一開始完全是內戰,而在日華戰爭期間,還不只產生兩個政府呢!國共內戰,可預期最後的結果將是由共產黨代替國民黨重組中國政府,但是臨門一腳卻是由美國扶持蔣介石在台灣、澎湖組織「自由中國」,試圖重新奪回中國政權。有趣的地方在於,國共兩個政府都不承認對方的地位,僅視之為內戰裡的叛亂團體;內戰有單純內戰及複雜內戰,國共內戰之所以在1949年之後仍然持續,可視之為美國支持下的複雜內戰。既使後來美國改變方針,希望蔣介石棄守金門,形成「兩個中國」,蔣介石仍不答應。

我要問的是,這種情形下的台海分治,只是「複雜內戰」,亦或是前述的特殊性「分裂國家」?我由德國與韓國的案例猜測,若分裂的「暫時性」有其合理性(或合法性),首先,台、澎必需是中國的合法領土;其次,因為外力的干涉在不同程序下成立兩個國家;第三是兩個國家的狀態違反了某種規則或國際法規範,這個規範視兩個國家的現象為異常。我可以先略過第一個問題以符合大多數人的認知,在同意台澎為中國合法領土下去問第二、三項問題。

首先,美國扶持蔣介石在台、澎組織政府,其干涉的程度有多深,難以瞭解。簡言之,若台澎不是中國合法領土,則美國是給予機會;若台澎是中國合法領土,則美國只是協助防守,然而結果是,無論美國干涉蔣介石的程度如何,蔣介石均未「成立國家」,蔣介石宣稱他是1912年以來那個從未中斷的中國政府,而毛澤東則宣稱他這個在1949年所成立的人民政府乃直接繼承了1912年所成立的共和政府,成為中國唯一合法政府。兩個政府都宣稱他們才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他們在國際上所爭執的,不是國家承認問題,而是政府承認問題。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只有一個中國,並沒有兩個中國,雙方仍處於內戰狀態,只是沒有交戰。

其次,假設在台、澎所組織的現在這個政府,在內部經法律程序成立一個新的國家,是否違反了某種國際法規範???

在資料取得不易的狀況下,以台灣的著作而言,對於特殊專有名詞的「分裂國家」幾乎沒有定義上的分析討論,大部分是探討如何解決分裂狀態以追求統一,換句話說,若將「分裂國家」這四個字拿掉,以「對統一進程的倡議」為題,似乎更符合這些文章。在這些文章中,也有為了將中國問題納入討論範圍,而量身打造的定義,但很可能會發生自我矛盾的狀況。例如有人認為分裂國家是「國家的分裂不管是國際安排或內戰所致,皆未經雙方人民的同意而產生。」,這項定義符合德國案例,也可以將外蒙古獨立排除出去,這表示,只要不是「人民公投」的分裂,就都算是分裂國家囉,亦或是只要是雙方人民的「意願下」產生分裂,就都不算是分裂國家。其實大部份內戰不都是人民意願下產生的嗎?只是它需要領導核心或外部資源的促發或推波助瀾而已,就這點來看,反而中國不是分裂國家了,因為某一小部份人不願意生活在共產主義制度下才選擇「抵抗」的。


參考文獻

Crawford, James. (2006). The Creation of States in International Law. London: OUP.
申相振(1987),分裂國家-交叉承認模式,台北:商務。
雲程(2007),放眼國際:領土地位變遷與台灣,台北:憬藝。
雲程 - 不新鮮吧!半國
貓吉拉 - 對分裂國家的思考1
貓吉拉 - 對分裂國家的思考2

Saturday, September 12, 2009

對分裂國家的思考2

東漢帝國面對如火延燒的黃巾叛亂,漢靈帝於AD 188設置州牧,讓州牧集行政與軍事大權於一身,正式宣告軍閥割據的局面。208年赤壁之戰形成曹、孫、劉三個勢力集團,到了220年曹丕即帝位,建立魏帝國,東漢帝國正式結束,而劉備於221年在成都即帝位,延用漢為國號,剩下孫權在短暫地向魏帝國稱臣之後,於222年自立為帝,國號為吳。三國分裂的局勢,直到280年由司馬氏所建立的晉帝國所統一。若由曹丕稱帝開始算起的話,三國時代大概維持了60年的分裂局面。當然,這三個國家有著不同的國家目標,曹魏帝國以統一華夏區域為目標,蜀漢帝國自認為是繼承東漢帝國,故以消滅曹魏帝國、再興漢室為目標,而孫吳帝國則盤據江東、伺機而動。居於弱勢的蜀、吳沒有聯合起來與魏形成均衡,是造成晉帝國統一的原因。

相較之下,民國建立之後,卻不再有分裂的情形發生,只有官兵捉強盜。1912年建立中華民國共和體制,首任總統袁世凱於北京建立共和政府;1917年孫文糾合國民黨藉國會議員於廣州成立軍政府,對當時的北京合法政府而言,廣州政府乃是叛亂集團。但是這個叛亂集團最後攻下了南京,而北京的共和政府則人去樓空,1928年6月19日中華民國北京共和政府外交部長王正廷通告北京各國公使派員與南京政府接洽外交,從此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就變成KMT的南京政府,昔日的叛亂集團一躍成為合法政府。

中日戰爭期間,國民政府失去首都南京,退守重慶,汪精衛在日本的協助下,於南京重新成立中華民國政府,於是一個中華民國出現了兩個政府。蔣介石乃指稱汪精衛的政府乃是日本所扶持的偽政府,也就是說,汪精衛乃是叛亂集團,雖然當時有軸心國幾個國家承認。當然,這個「偽」政府也跟著二次大戰而結束。

雖然二次大戰結束,但是由國民政府所統治的中國區域仍舊處於內戰狀態。1949年中國共產黨在北京成立人民政府,共和國的體制沒有改變,但政府一換再換,這算是第三次了吧。國民政府最後一任總統李宗仁逃往美國,而KMT的首領蔣介石則在美國的扶持下,逃往台灣,再次成立國民黨的政府,繼承了中華民國的國號。國民黨政府認為他們是依據1947年成立的憲法所組成的政府,因此乃指控中國共產黨為叛亂集團,而於1948年制訂「動員勘亂臨時條款」,也就是要「勘共產黨之亂」是也。這個「動員勘亂臨時條款」到了1991年才被廢止,大概是不好意思再去宣稱一個統治中國99.99%領土的人民政府為叛亂集團了吧!(當然,主要還是台澎居民要求民主化的結果)

雖然流亡台北的蔣介石集團政府不再勘共產黨之亂,但是仍然拒絕承認北京政府是一個合法的政府;而成為中國唯一合法政府的北京人民政府,也依然將蔣介石集團視為叛亂集團。也就是說,同時有兩個政府宣稱他自己才是中國唯一的合法政府,而對方則是叛亂集團。(有趣的是,當時KMT政府指控汪精衛政府是日本扶持的偽政府,而今天KMT政府則也被指控是美國所扶持的偽政府。

跟三國時代比較起來,三國時代同時出現三個國家,但是民國以來的中國,則只能有一個合法政府,其餘的皆是叛匪。也就是說,三國時代,在華夏區域,成立了三個國家;而在這個時代,雖然事實上有兩個政府,但雙方都不承認對方的身份。

Friday, September 11, 2009

對分裂國家的思考1

〈論語.憲問〉「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這裡陳述的是文化意識(禮樂制度)上的夷夏觀,也就是將「天下」依照開化與否來加以區分,有受到周王分封羈彌的地域,就是華夏中土,其周圍未受教化的,則是四夷;諸候分封為城邦國,而周王則為天下共主。

宋帝國司馬光在其《資治通鑑》以403 BC三家分晉象徵周王朝封建制的崩壞,為戰國時代的開始,各國相互兼併,從城邦國轉變為疆域國;若參考Charles Tilly將戰爭視為國家形成的動力來看,則戰國時期傾國家總體力量相互兼併的情形,可看成是中國區域,形成現代型式國家的雛形。許田波認為中國戰國時期各國間的戰爭,與中古歐洲的差異是,歐洲各國形成了制衡狀態,而中國則最後由秦國統一天下,連帶地,歐洲人形成了分裂的天下觀(歐洲中土),而中國則形成了統一的天下觀(華夏中土)。

但是,中國將統一視為必然的天下觀,要直到西漢帝國平定七國之亂才告完成。雖然,孟子曾說過「天下嗚乎定?定於一,不嗜殺人者一之」,但這只是孟子對諸國相爭而想象出的解決方案,同時存在的另一種方案是蘇秦的合縱策略,也就是諸國制衡,只是最後的結局是由張儀的連橫策略取得成功。從403 BC到221 BC秦國統一,中國區域的諸國分裂長達182年。秦帝國的建立短短14年,取得天下共主地位的項羽並未兼併天下,而是分封各國;既使無國家觀念的劉邦,亦曾聽從儒生儷食其的建議,要復興被秦滅亡的七國以共擊項羽,乃被張良阻止。劉邦於202 BC即帝位,並分封異姓王,雖然旋被弭平,但諸候王的勢力強大,讓皇帝坐不安心,直到154 BC漢景帝平定七國之亂,一個由皇帝集權統治的統一帝國才告完成,也就是說,帝國境內再無足以與帝國政府相抗衡的組織。

我們今天會用漢人、漢族來稱呼居於中國區域中原地區的居民,就是因為漢帝國以軍事統合華夏區域後,成功地結合了文化意識與政治意識的華夏天下觀,在文化意識上,漢人代表著居住在中土、有著已開化、禮樂蔚然、高度文明的人種,就像文藝復興後的歐洲人;在政治意識上,漢人代表著漢帝國統治下的居民的國藉,就像假如拿破倫順利地統合歐洲,則今天的歐洲將會用法國人來稱呼自己。當漢帝國在政治與文化統合整個華夏區域時,疆域內的族群差異就被掩蓋住了;那些蠻夷及其後代將在政治上與文化上被納入國家的小齒輪,而成功地轉變成漢人。

一個視統一為必然的天下觀乃告完成,既使漢帝國之後仍產生分裂時期,但分裂的各國皆視統合天下為最終目標與唯一選項,相互制衡的選項從不納入考量。也由於統合華夏區域的政治組織幾經更迭,加上面臨歐、美、日諸國入侵,華夏天下觀的視野被全球視野所打破,因此到了清帝國末來年乃開始以支那人、中國人、華人的稱呼來代替漢人。我們今天會用中國人來形容一個人的國藉,用華人來形容一個人的文化歸屬,用漢人來形容一個人的種族;然而,其實是因為有更明顯的外部差異(或外貌差異),來掩蓋住漢人內部的差異,也因此我們不會稱呼藏人、賽德克人為漢人。

參考文獻

Hui, Tin Bor. (2005). War and State Formation in Ancient China and Early Modern Europe. UK: CUP. (中譯本:徐進,2009,上海世紀)
Tilly, Charles. (1990). Coercion, Capital, and European States, AD 990-1992. UK: Blackwell. (中譯本:魏洪鍾,2007,上海世紀)

E大調 - 沒有歐洲帝國,也沒有支那帝國
貓吉拉 - 陶淵明狂想曲

Friday, July 10, 2009

試論投名狀

2008年4月由台灣智庫與台灣國際法學會,邀請學者專家召開「台灣主權地位國際研討會」,會中來自韓國的李相冕博士,以「解決一中問題的主要途徑」為題發表論文,認為在一中架構下台灣仍處理內戰狀態,而聯邦制乃解決內戰的可能途徑。會場來賓及聽眾對李博士的宣讀,大都著力於反對台灣乃處於戰爭狀態這個陳述上。其實,這只是礙於中文表達的模糊所致,若是用「雙方未正式宣佈停戰」來陳述,接受者可能會多一些。然而,這並未緩和用「戰爭」這個名詞來陳述台海狀態的可能性。

說台海之間並未呈現戰爭狀態,很可能是一種鴕鳥心態、自欺欺人。台海雙方自823砲戰停戰之後,確實不再發生任何交戰(engage)情勢,但是在中國大陸一側,東南沿海數百枚飛彈確實是無差別地瞄準著台灣,這些飛彈不會選擇性地只命中您身旁那位不怕死的台獨份子;在台灣海峽這一側,軍隊與國防的假想敵就是且唯一指向中國,既使台灣當局在1991年終止「動員勘亂臨時條款」。

台澎居民對於國家定位一直不是很明確,其中又牽涉到台灣、澎湖領土主權未定所造成的複雜性。筆者以有限的學識與能力,粗淺列出目前可能的三種國家定位:一個中國、兩個中國、一中一台。前兩種,將台灣納入中國內戰範圍,第三種則將台灣排除在中國內戰之外。如果台海並未解除戰爭狀態,則討論國家定位時,或許不應刻意避開戰爭這個因素。

1
所謂一個中國,其主要命題是: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其附帶命題則是: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1928年6月19日中華民國北京共和政府外交部長王正廷通告北京各國公使派員與南京政府接洽外交,從此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乃KMT的南京政府(第二共和?),然而南京政府隨即被中國共產黨擊潰,其中一部份跟隨蔣介石流亡來台,中國共產黨於1949年建立PRC,英國馬上承認其為中國合法政府(第三共和?)。當時,代表中國坐上聯合國成員位置的是身在台北的蔣介石的代表,所謂「漢賊不兩立」的意思,就是世上只能有一個中國、一個政府。從旁人的角度看,一個只擁有0.01%領土(金門、馬祖)的政府,宣稱它是中國的合法政府,而擁有99.99%領土的北京政府,卻被指為是叛亂集團,這是相當有趣的事情。

也就是說,無論是位於北京的人民政府(PRC),亦或是位於台北的國民政府(ROC),都主張這世上只有一個中國,而自己才是合法的政府,對方則是叛亂集團。合法政府與叛亂集團的最終結局,不是政府擊潰叛亂集團,就是叛亂集團取代政府;其途徑不是戰爭,就是投降,或者招安、投名狀。而表現在外交上,PRC與ROC一直以來爭的就是政府承認,因此到目前為止,世界上有23個國家承認位在台北的政府才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而位在北京的人民政府是叛亂集團(雖然有點可笑)。

2
其次,所謂兩個中國,意指一個是PRC,一個是ROC,兩個中國、兩個政府。1954年金門戰爭時,美國要求蔣介石放棄金門,蔣介石以不願造成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為由堅持要保有金門。1971年聯合國代表權爭議時,蔣介石也是以不願造成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為由而令其代表退出聯合國。到了1999年7月9日ROC總統李登輝接受德國之聲訪問,正式提出兩岸為「特殊的國與國關係」,成為「兩國論」的張本。

兩個中國的狀態,在現代的用法就是分裂國家(divided nation)模式,分裂國家模式可能有其權利繼承上的意義。例如國家A,分裂成國家a1及國家a2,a1及a2均有繼承A之領土、財產等權利,也就是說,a1及a2平均享有繼承A的所有權利。東西德、南北韓、南北越應該就算是最典型的分裂型國家了。另外,國家名稱的使用,也可能觸犯分裂型國家,例如馬奇頓共和國建國時,希臘就抗議其使用「馬奇頓」,因為,馬奇頓共和國有否可能具有繼承希臘的權利?關於分裂型國家模式,可能需要閱讀更多資料,然而,李登輝使用分裂國家模式來成就其「兩國論」應該是明確的。但是,問題就在於台澎主權定位有所爭議,假若台澎領土尚未確定,則兩國論裡的其中一國,其享有的領土就只有金門、馬祖了。

其實分裂國家就中國古代來講是很平常的狀態,今天會認為中國是個大一統的國家,應屬於事後諸葛的「後見之明」。有如歐洲視諸國均衡為常態,中國也視大一統為常態,但是從早商以來,分裂國家的時間並不見得絕對短於大一統的時間,只是「統一中土(middle land)」已經成為中土裡所有國家的最大目標。

3
最後,一中一台,意指中國與台灣是兩個不同的國家。這部份又牽涉到台灣與澎湖的主權定位有所爭議,而有不同意義。若採用台澎主權未定論,則與前兩者不同的是,台澎不再納入中國內戰範圍內,台澎在法理上應從佔領時期進入自治政府,最後建立新生國家(金馬屬中國領土,應另外解決)。若採台澎屬中論,則同樣納入中國內戰,但台澎金馬從中國領土中獨立出來,猶如美國獨立的模式,而非分裂國家模式,獨立的台灣不具備對中國的繼承權。

也就是說,以上三種國家定位,只有台澎主權未定論的一中一台論,不將台澎納入中國內戰,其他則均將台海狀態歸於內戰。在實際上,從1949年在台北組成政府的台灣當局,歷經蔣介石、蔣經國、李登輝、陳水扁、馬英九五位總統(台灣當局的總經理),五位的國家定位各是如何?

李登輝與陳水扁採用兩國論,其中李登輝偏向分裂國家模式,而陳水扁可能因為本身搞不太清楚,所以有時候兩國論,有時候一中一台。

蔣介石與蔣經國堅持一個中國,漢賊不兩立,視北京政府為叛亂集團,最終目的就是王師北歸。這種一個中國原則是KMT的一貫立場,但是馬英九的立場則十分曖昧,其曖昧之處在於,他雖然也是採用一個中國原則,但是卻不像蔣氏父子堅持台灣當局的利益,他所堅持的是「中國大一統」的利益。我不能說馬英九會採用「投名狀」策略,畢竟聰明的史家,寧願當個成功的事後諸葛,也不去作失敗的預言家。

延伸閱讀

雲程 - 李登輝總統接受「德國之聲」訪問內容(1999.07.09)
雲程 - 不新鮮吧!半國
貓吉拉 - 當馬英九碰上希拉蕊

Friday, June 05, 2009

當馬英九碰上希拉蕊

6月2日晚上在薩爾瓦多總統國宴上,美國國務卿希拉蕊(Hillary Clinton)主動跟馬英九打招呼,馬英九稱呼希拉蕊為「克林頓太太」而非國務卿,並以「我是台灣的總統」自我介紹。這是自1979年美國與ROC斷交以來,第二次高層會面,在2003年巴拿馬百年國慶,當時的ROC外交部長陳唐山遇到時任美國國務卿鮑威爾,陳主動致意並自我介紹是「台灣的外交部長」,接著鮑威爾與ROC總統陳水扁「不期而遇」並相互握手致意,但不清楚其談話內容。

在2003年的會面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章啟月嚴正表示「中國的立場十分明確,即堅決反對美國與台灣之間任何形式的官方往來」。隔天美國國務院副發言人艾瑞里針對握手事件澄清「我們對台灣的政策沒有改變,我們仍然堅持一個中國政策」

至於2009年的會面,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秦剛在例行記者會上回應記者提問,表示「希望美方慎重、妥善處理涉台問題,避免出現任何『兩個中國』、『一中一台』的情況」。至於媒體上則定調為「禮貌性寒喧」,而不像2003年握手事件那般大加撻伐。

PRC與ROC在國際外交的爭執,是競爭政府承認,也就是競爭「誰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雙方秉持的都是「一中原則」,也就是「我PRC/ROC才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就巴拿馬與薩爾瓦多而言,這兩個國家所承認的中國唯一合法政府乃是ROC,因此陳水扁與馬英九對此兩國皆可自稱為ROC總統。

1979年美國承認PRC為中國雖一合法政府,因此ROC對美方而言將變成「不被承認的政府」或者是「中國政府的交戰團體」,乃廢止與ROC的共同防禦條約,而制訂台灣關係法,因而ROC對美國而言只是「台灣當局」;依據1978年中美817公報,美國重申無意採行「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之政策,因此台美交往需要一些技巧。

2003與2009台美接觸,都有出現台灣兩個字,但為何結果截然不同?因為DPP政府視「台灣」兩字為具有國家意涵,所謂「台灣的外交部長」可以片面解釋為「台灣共和國」的外交部長,而非「台灣當局」的外交部長,因此不僅中國要跳出來嚴加聲明,連美國也要立即澄清。

至於馬英九的「我是台灣的總統」,既非ROC也非台灣共和國,而是「台灣當局」的總統。但是為了維持ROC人民的自尊,因此才又宣稱「正式」的國名是ROC;那何時才會「正式」?面對23個邦交國時自然就正式囉!雖然到時不一定用得上。(薩爾瓦多外交部新聞公報三次用台灣共和國(Republic of Taiwan)稱呼台灣,並稱呼馬英九為台灣總統(President of Taiwan),意即既使這23個邦交國,亦清楚ROC是走不下去的)

馬英九稱呼國務卿希拉蕊為「克林頓太太」,是無心之過?亦或刻意為之?既使是「非正式」場合,雙方似乎還沒有熟捻到用家庭派對的方式寒喧。馬英九的表態,引來了不懂國際禮儀的責難,可謂忍辱負重啊。

我畢竟不是陳水扁與馬英九,因此也無法真正瞭解此兩位心中所想,但是依據美國及中國的反應來看,可以猜測就美國及中國而言,陳水扁必定是兩國論,而馬英九則合乎一中原則;陳水扁必不合乎美國及中國的利益,而馬英九則合乎美國及中國的利益

另外,馬英九務實外交的意涵是,不再與PRC競爭政府承認,這是值得鼓勵的,因為ROC本是明日黃花,金錢外交本是死路一條,比較實質的應該是建立交流協會或經貿辨事處,拓展雙方的經濟、文化、社會等交流。但問題就在於,當殘破不勘的ROC被揭露其垂死面紗時,是出現「中國台灣特別行政區」亦或「台灣共和國」呢?

這只是大膽假設出來的推論,讀者看過就算了。我個人的想法是,ROC早晚要被終結,固守著ROC只是死路一條,因為最終結果,不是中國消滅其叛亂團體ROC順便吃下台澎,便是台澎終結ROC建立獨立自主的國家,兩者擇一。機會在誰手上,就看誰早作規劃。

參考文獻

BBC中文 - 陳水扁與鮑威爾握手交談
BBC中文 - 馬英九與希拉里非正式接觸
Foreign Policy - Taiwanese president calls Clinton 'Mrs.,' not 'Secretary'
雲程 - 譚慎格評齋藤的「台灣地位未定」

Thursday, February 26, 2009

陶淵明狂想曲



陶淵明是我個人相當喜愛的文學家,他在中國文學史上也有一定的地位,人們耳熟能響的詩句相當多,例如「採菊東籬下」、「結廬在人境」等等,廣為引用,甚至當作商店招牌;我個人相當欣賞的「閒情賦」可說是中國最美的情詩,雖然昭明太子十分反感,也有人認為賦裡面的美人指的是天子,但我還是把它當作情詩裡的千古絕唱。

大家或多或少認識這位中國古代的名人,但其實還是有一點點誤解,誤解的地方有三點。首先,我們說陶淵明是隱逸詩人,然後將他把當時的清談連結在一起,但其實陶淵明對儒家六經王道是懷抱著遠大的理想,他會寫那些隱逸絕塵的詩賦,有某種程度是懷才不遇的抒寫。

其次,大家說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耕讀自娛,感覺好像過著顏回那種安貧生活,但其實陶淵明是資產階級地主,靠佃農的供養就足夠養活一家大小及奴僕,有時候還可以到佃農家遊玩,喝佃農釀的酒,再拿起鋤頭玩兩下,看能否刺激寫作靈感。這在現代的說法叫「樂活」或「慢活」,有錢人吃飽撐著,捐點錢就可以到靈山妙寺去打個禪七、吃頓素食,有益健康。

第三,陶淵明懷抱儒家王道理想,夢想著有朝一日能重現聖王治世,但其實陶淵明並非漢人,他是在地少數民族的谿族人。中國史學家陳寅恪讀〈魏書司馬叡傳〉,記載「中原冠帶呼江東之人皆為貉子,若狐貉類云。巴、蜀、蠻、獠、谿、俚、楚、越,鳥聲禽呼,言語不同,猴、蛇、魚、鼈,嗜欲皆異。江山遼闊,將數千里,叡羈縻而已,未能制服其民。」追查出許多人物,都是南方少數民族,包括陶淵明就是谿(溪)族,而且唐代有名的歐陽修也有南方少數民族血統,因而被譏形貌類猿。這些少數民族大抵屬於被壓迫的下階層種族,唯有藉著漢化,洗去身上野蠻的氣息與外貌,才能站上平等的地位。這在現代的說法叫「帝國殖民」或「種族融合」,假若陶淵明是黑皮膚,大概也會冠上「黑皮膚、黃面具」吧!

我們現在談的殖民主義,主要是針對17世紀以降的歐洲帝國主義與海外殖民,這個時期的殖民活動,最關鍵的特徵有二:一是膚色差異,特別是黑與白的差異,有效、清楚地一眼就可以用種族去區分出統治階層與被統治階層、壓迫者與被壓迫者;二是工業革命後,對於科技的運用,前所未有地擷取殖民地的資源。如果不論這兩項特徵,則殖民行為大抵就是強勢民族以軍事佔領被殖民地,進行拓殖、文化同化、族群融合等行動。

說起來,中國算是有史以來運用殖民最成功的團體,它的成功,有著歷史性的優勢:一是它在前現代就開始向外殖民,有著文明上的優勢;二是被殖民著沒有書寫文字,容易藉著統一的中國文字,予以文明洗禮;三是沒有嚴重的膚色差異,被殖民者容易被清洗成漢族。

開璋聖王是中國南方有名的信仰,陳元光可以說就是北方人向南方殖民的大功臣;以現代基因圖譜分析,可能南方福建、廣東一帶居民是比較偏越族,則現在這些越族後裔,便是在尊崇殖民其祖先的人為聖王(何況尚不知有多少半山協助陳元光開拓越地)。假若1802年交阯的嘉隆帝得以順利地將他的王國稱為「南越」(Nam Viet,意指南方的越地),而非「越南」(意指越地以南),則或許得以名正言順地宣稱擁有對今天福建、廣東、廣西、甚至台灣的支配權吧!

台灣就是殖民成功與否的最佳範例。日本殖民時期,膚色並無差異,日本也擁有文明的優勢(特別是識字教育),究其失敗原因:一是終戰戰敗,失去台灣、澎湖統治權;二是太晚將漢姓改成日姓、將中原祖譜改成台灣祖譜;三是來不及革除內地與島民的區分。結果,歷史走在不同方向,蔣介石成了另一位開璋聖王。

今天,我們會談論日本「殖民」台灣,只是因為它來不及殖民「成功」而已。

參考文獻

貓吉拉 - 華人世界
貓吉拉 - 地域歧視、省藉情結與民族主義
ESIR - 台灣史與基因比對呈現的「台灣人圖像」

Sunday, February 15, 2009

遺失六十年的名字

日本大正10年辛酉(西元1921年)9月23日,王清祈出生在台灣台南州虎尾郡。王清祈的生平不詳,只知道是這個務農家族裡唯一受教育,且愛好美術與繪畫的男孩。

昭和18年(西元1943年),日本在太平洋節節敗退,據說王清祈決定加入志願軍,成為陸軍軍伕。與剛出生的唯一獨生女短暫相處一個星期之後,大約在10月左右,王清祈就前往南太洋的新幾內亞(ニューギニア)了。獨生女名喚王春枝,寓意春天的枝蕊,代表著「希望」。

王清祈於昭和19年12月30日(或31日)陣亡於西新幾內亞的Yakati(ヤカチ)。目前尚不瞭解他從軍一年裡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猜測,他應該是隸屬於日本帝國陸軍,由司令官豊島房太郎中將所指揮的第二方面軍第二軍(勢 - いきおい)。昭和19年7、8月約12000名イドレ(Idore)轉進部隊開始向ヤカチ地區退卻,王清祈究竟是戰死、病死、亦或是餓死,並不清楚。

王清祈最後那一段日子是如何度過的,由元陸軍中佐飛田中廣的「ニューギニア玉砕の記」的描寫,或許可以知道一些:

昨日も、今日も、明日も、雨、雨、雨、前人未踏の原始林は雨に明け、雨に暮れ た。  そこには削り絶った岩山続き、落ち込んだら最後、胸もとまでも没する重湿地帯 があり、鉄色の腐った悪臭に満ちている。  ・・いつになったら目的地に着けるのかわからないとなると、気力は失われ、疲 労 はは倍加した。しかし、疲れはて、衰え果てても、歩くよりほかに身を救うすべ はなかった。  風に起き、豪雨の中に泥濘を歩み、湿地を這い、峻嶺をよじ登る。  その道なき道は、原始林の底に延々と続き、途中にマラリアや飢餓で斃れた将兵 の 死骸があるいは生々しく、あるいは腐乱し、あるいは白骨と化して点々と横た わっていた。  ・・ある兵は、腐りかけた戦友の傍らに伏し、そのうつろな眼を密林の梢からの ぞ き見える雨雲の動きにこらしていたが、彼はすでに両の眼や鼻のあたりにしつこ く群がる銀蝿を追い払う気力さえ失っていた。蝿は隣の腐燗した屍に群がり、ひょ い、ひょいと生きている幽霊の顔に飛び移っては、また燗れた黒紫色の屍体へ舞い 戻って遊んでいた。  ・・たまたま幾つもの隊が同じ場所で露営する時など、死臭漂う密林の暗黒に、 点々と遠慮がちな焚火が見える。それはまさに「幽霊が焚く鬼火」のように眼に 映っ た。時にその鬼火が白骨を照らし出したときは、それが今にも踊り出そうにさ え思われた。

 ・・始めの頃は誰しもこのような場所の宿営は避けていたが、やがてそれを気に してはおられなくなった。 「腐乱屍体を抱いて寝る」と云っても過言でない毎日であり、毎夜だった。  ・・八月に入ると、食糧はほとんど尽き、雑草や木の葉、芽等をむしゃむしゃ食 べるほかなくなった。豚皮製の軍靴や図嚢を焼いて炭にし、それをかじる者も出てき た。 インドネシア人兵補たちに人肉喰いが始まった。ただ一人密林を歩いていると、 殺され喰われてしまう事態になってきた。  毎日毎日が餓鬼、畜生の阿修羅地獄であり、その地獄の中でもがき続け、力尽き て斃れ、幽鬼の群れに加わって行く者が日増しに増えて行く。

 そして、将校も、兵も、台湾人軍夫も、インドネシア兵補も、何の差別もなく、 マ ラリア、栄養失調、飢餓に斃れ、腐って白骨と化し大地へ帰って行くのだった。  ・・結局は、マノクワリから一ケ月余を費やし、目的地のイドレに辿り着いたと き、当初の一万五千人の兵員は、およそ六~七千人に減ってしまった。

王清祈戰死新幾內亞的消息傳回台灣時,其獨生女才剛滿一歲,後來其妻改嫁,因此其女乃由母親代為養育。其女並未受識字教育,只知道其父於日本時代戰死海外,或許連其父的臉孔亦毫無記憶。西元1988年,王春枝從日本赤十字社得到僅有的、有關王清祈的一份文件,裡面記載著王清祈的姓名、出生及死亡日期、以及戶藉地,這是王清祈在世間23年的證明。然而直到2009年,年邁的獨生女才經由兒女的翻譯,知道其父的姓名及往生日期,拾回了遺忘六十年的名字。

參考文獻

Wikipedia - ニューギニアの戦い
インドネシア文化宮 - Bandara Dai Nippon(15)イドレ
田所寅男 - 南の国の憶い出
永江勝朗 - 地獄のベラウ地峡
飛田中廣 - ニューギニア玉砕の記

Friday, January 30, 2009

令人疑惑的國藉問題

出國自助旅行,出入境時,一定會記得填寫出入境卡,這種卡裡所需填寫的資料,其中一項便是國藉(nationality)。對絕大部份人而言,填寫國藉再簡單不過,應該沒有人不知道自己國藉為何;但是,對台灣地區的人民而言,可能會有點疑惑該如何填寫。

這不是誇大其詞,大部份都是直接使用旅行社填好的資料,其國藉大抵是填「R.O.C」。這次我跟朋友兩人自助旅行,一個填「ROC」,一個填「Taiwan」,海關人員似乎沒多大意見,一律放行。我不知是海關沒發覺,亦或是兩者沒多大差異,只是當我倆在填寫時,確實有點遲疑,究竟該如何填寫。

對台灣地區居民而言,可以填寫的選項大概有三種:ROC、Taiwan、China

填「ROC」看起來是十分正確的,因為我們拿的畢竟是中華民國(R.O.C)護照。但是,對日本而言,所謂的中華民國,已經變成中華人民共和國(PRC),也就是人民的(People's)中華民國。中國只有一個,其唯一合法政府是北京當局;至於流竄到台灣的台北當局,則是其叛亂集團。因此對日本而言,萬不能接受「ROC」這種稱號,否則就變成兩個中國,或者以台北當局為唯一合法政府了。那麼今天填ROC可以通行,或許是因為便宜行事吧!

填「Taiwan」為何沒關係,很可能這已經是大部份人可以接受的稱謂,大部份人都瞭解「Taiwan」指的是哪裡。再深一層瞭解,對這些承認北京當局為合法政府的國家而言,使用「Taiwan」似乎有某種便利性、權宜性,因為不必去深究「ROC」及「Taiwan」到底是什麼地位?而直接以「Taiwan」來代表台、澎、金、馬區域,解決雙方往來的困擾。例如美國制定的「台灣關係法」。(當然,別忘記台北當局所治理的區域裡,除了台灣省,還存在著福建省,那麼福建省民是否會不喜用Taiwan這個稱謂,我就不得而知)

填「China」就比較奇怪了,我不知有沒有人是如此填的。其實就拿中華民國護照的人而言,填「China」也沒錯,因為他們認為「只有一個中國,那就是中華民國」,既然如此,那麼填「China」就直接代表「ROC」了。只是對日本而言,「China」代表的是「PRC」,所以奉勸您還是不要說自己是「中國藉」

說起來還真令人難過,向別人介紹自己的國藉,本是一件十分簡單而明確的事情,我竟然會十分困惑。是我頭腦不清呢,亦或是我的國藉本就是曖昧不明?


背包客的對話之一

海關笑著說:您好,請問一下,您填的國藉是「Taiwan」,但我看您拿的護照是「R.O.C」啊?

背包客:關於這個問題,我想,日本政府應該負部份責任。

海關好奇問:喔,願聞其詳。

背包客:1951年簽訂舊金山和平條約時,日本只是放棄對台灣、澎湖的權利要求,並未指明將台灣、澎湖交付何人。到了1952年中日台北和約,其第十條雖然說到「中華民國國民應認為包括中華民國在台灣及澎湖...」,然而制訂這條的目的,是因為中華民國的領土只剩下金門、馬祖,而台灣、澎湖的居民則只好權宜地利用「視為應包括(shall be deemed to include)」納入管制,而非將台灣、澎湖居民的國藉改變為中國藉。

台灣、澎湖並未轉移給中華民國,當時中華民國外交部長葉公超向立法院解釋時表示,舊金山和約「並未規定把這些島嶼歸還給中國」後來立法院就1952年中日和約進行質詢時,有立法委員問:「台灣和澎湖群島的地位是什麼?」葉公超回答:「事實上,這兩個地方正由我們控制...然而微妙的國際形勢使得它們不屬於我們。在現行情況下,日本沒有權利把台灣和澎湖群島轉移給我們,即使日本有意如此,我們也不能接受...」

台灣、澎湖居民並未轉移成中國藉,當簽訂台北和約時,日本國會參議院外務委員會進行審議,貴國當時的外務省亞洲局局長倭島英二面對諮詢的回覆為「第10條,主要是為了台灣以及澎湖島的居民或曾是那裡的住民,要來日本或前往其他國家時的方便而設置的...(舊金山和約生效,台灣、澎湖)一脫離我國,則向來被稱為台灣藉人民的人們,就會失去日本的國藉,而後處於國藉不明的狀態之下是很不方便的...」也就是說,我拿中華民國護照,也僅僅是方便旅行而已,何況台北和約在1972年失效,中日和平條約(特別是日中共同聲明)也並未重新安排台灣人的國藉問題。

此外,既使是台北和約真的將台灣、澎湖轉移給ROC,依照馬關條約的規定,理應有2年的期限讓台灣、澎湖住民自由選擇其國藉,但台北和約卻沒有這項規定,此乃日本政府對台、澎居民的失責。

海關冒汗地說:好吧,既使如此,但我如何知道您是原本屬於日本治理下的台灣、澎湖居民及其後裔,亦或者是中國流亡來台的人民呢?

背包客:相當簡單,我父母生於1943年,他們出生時仍屬於日本國民。甚至於,我外公加入台灣志願軍,在二次大戰為天皇戰死於南太平洋,您說,日本政府是否欠我們一本日本護照呢??或者說,日本政府至少讓我們有優先出入境的便利吧!

海關看到後面排滿等待入關的旅客,只好無奈地回答:這件事我們政府應該好好檢討,請您入境吧~


延伸閱讀

日本外務省 - 日中共同聲明
雲程 - 1972年9月29日:台灣人從Chinese變回台灣人的日子
王景弘 - 捲入中國大黑洞 絕非台灣意識
王逸峰 - 1955年英國首相Eden對於Formosa主權問題的答覆

Monday, January 12, 2009

預約百年後的大樹



在東京吉祥寺街道看到這麼一面牌子,上面寫著這棵樹到了「22世紀會是一棵大樹」,真是一面耐人尋味的牌子。後來陸續在幾棟民宅也發現這樣的牌子,有的甚至為了保存樹木而將圍牆打洞。

這個概念很簡單,卻很少人能領悟。無論是千年神木,或者百年大樹,都是從一株小苗開始長起;沒有這株幼苗,或者長成一人高的小樹,就沒有將來可以遮蔭的大樹。武藏野吉祥寺的這個作法,就是預約22世紀的大樹,若順利的話,到了22世紀,吉祥寺至少會有510棵百年老樹了。

那麼我們能否更進一步,為社區預約百年後的森林公園?在台灣任何一個社區,自主發動規劃一片或一串公園,從小樹苗開始種,預約二百年後,它將在23世紀成為百年森林公園。

其實,古蹟跟樹木都是有生命的,樹要從苗開始長起,古蹟也是從建造那一刻起,經過時光的淬鍊,才會變成百年古蹟;沒有建築物一生下來就是古蹟。一般人,甚至是學者專家,也免不了落入「年代」的迷思,就像中古市場裡的古玩攤,只懂得依據年代為變成「死物」的古董標價。他們不懂,建築物或樹木的價值,不在於年齡,而在於它們對這個社區或城市的意義。反過來看,只想蓋「維持十年」的建築物,那麼這座城市就永遠不可能「養育」一座百年古蹟。


我們再進一步看,樹木它除了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之外,要預約百年後的大樹或森林,有一個先決條件,就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重點在於「種樹的人不一定享受得到」。

曾聽Milo L. Thornberry講過這樣的故事,一位80歲老翁種胡桃樹,別人提醒他胡桃樹需10-20年才能長出果實,他可能無法活著吃到果實,老翁回答:「我一生中都在享用胡桃樹而沒種過胡桃樹,為什麼現在我不播種,讓其他人在我死後可以享用呢?」


在什麼樣的情境下,我們會講出「為後代子孫」這樣的話?最簡單的答案之一,就是「家園」

我在花蓮聽過一個故事,在花蓮出生的內地人,於1945年後被迫引揚回日本內地,等到垂老之際,重回他所生長的老家,看到小時候那棵陪伴一起長大的樹還活著時,忍不住抱著老樹痛哭。一個老人,抱著一棵老樹痛哭的畫面,令人動容感傷。

看過一個口述歷史,跟著CKJ流亡來台的老兵,住在臨時搭建的眷村裡,一、二十年過去了,門窗壞了,盆景好幾盆,老兵感到痛苦,要不要修門窗呢?要不要種樹呢?是否我一種樹,就表示我想要永遠住下來,不再回去故土了?

家園就是那樣一個地方,雖然你只能在那裡住上頂多六、七十年,但你卻會想像你的子孫將會在那裡永續繁衍下去,而那裡的一草一木,也將會永續留存下去。



延伸閱讀

武藏野市 - 保存樹木の指定について

Tuesday, January 06, 2009

貓是流浪者的家人



東京上野恩賜公園裡有不少流浪者,也有不少流浪貓。有趣的是,流浪貓看到行人會躲開,卻會開心地快步跑到流浪者身邊。我猜,當流浪者領到便當,或者尋到食物時,一定是分享給這些貓咪,甚至與貓咪共同睡在一個被窩。當流浪者在草地或椅子曬太陽時,貓咪也跟著曬太陽。

流浪者沒有家人,流浪者的家人是流浪者,以及貓咪們。

貓咪就像暖爐,冬天時讓貓咪鑽進睡袋,溫暖顫抖的身軀。

貓咪就像旭日的陽光,讓孤單的身影裡,不再有寂寞的靈魂。

流浪者揹起全部家當,他需要的是一座公園,以及貓咪們。


流浪者的對話之一

U: 初次見面,您好。過去從未見過您,您也是住上野嗎?

A: 我住淺草,剛過來看一下有沒有適合待的地方。

U: 淺草不錯啊,吃的東西多,又不冷,怎會搬過來呢?

A: 跟我一起住的ねこじゃん去旅行了。我等他一天,又等他一個星期,然後等他一個月了...最後才醒悟,他獨自去旅行了。可我沒有了他,日子要怎麼過下去呢?一直以來就聽說上野這裡有不少ねこじゃん,因此過來看看。

U: 唉!沒有ねこじゃん,您應該很傷心吧!...看,我的ねこじゃん來了。如果您願意,以後,他也是您的家人了。

Friday, December 19, 2008

肉體的痛苦

我很少刻苦努力過,印象較深的一次,是一大把年紀能夠再進入學校唸書,格外珍惜這個機會,因此白天上課時,帶著小筆電作筆記,晚上回宿舍,還熬夜邊看書邊用大筆電整理筆記,加上火氣太大(聽說是因為缺乏女朋友照顧),結果眼瞼發炎,我又不予以理會,讓小小的針眼引發大災難,積膿不退,雙眼開刀取膿無數次,看醫照料近兩年才好轉。

這次機會(災難),讓我體會到病患的無助與恐懼。當醫生說我必需開刀取膿時,心中恐慌且無所適從,雖然那只是一種小小的手術,卻令人有一種任人宰割的感覺;醫生的話語就像神喻,除非您有另一位神可以信,否則只能祈禱求得上上籤,或者無奈地承受下下籤。

剛手術完及塗藥時有片刻必需幪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之中,什麼事也不能作,對一個單身漢來講,感受特別深。讀書是我唯一的樂趣,如果我真的失明了,不要說看書,連很多事都作不成,那麼該如何活下去?因此我相當佩服殘障人士,他們對於生命與活著具有一般人無法體會的領悟。這時我想起了中國偉大的史學家陳寅恪,晚年失明,由老妻唸書給他聽。唉!可我哪兒找來可解語的花。

朋友有次告訴我,網路上推薦一種含有叫作葉黃素的保健碇,對眼疾具有一定功效,兩個人興沖沖跑到醫院樓下的藥局去買,並慶幸一次買兩盒有折扣,然後在微風二樓星巴客吃藥丸,便成了我們不成文的儀式。接著,朋友檢查眼睛時,刻意問了醫生這類食品的功效,結果答覆是僅具保健功效。之後,雖然偶爾會想到要吃這個藥丸,但不免興味大減。過一段時間,我又從藥師朋友那裡聽到,葉黃素對眼睛的保健,很值得推薦,因此又讓我重拾對它的信心。

人的患得患失,來自於無法承受的恐懼。其實,肉體終究會逐漸衰老,最後成為長滿蛆蟲與臭膿的腐肉,「珍惜肉體與生命」的痛苦,會一直陪伴人們到最後。從另個角度看,與其他面臨更劇烈肉體疼痛的人們比起來,我的症狀微乎其微,我曾聽過有人疼痛一、二十年,痛到想自殺,難怪會有類似「活神仙」對某些醫生的尊稱;因此當自己還四肢健全、五感無礙時,這已經是最大的福氣。

肉體的疾病與衰老是一種痛苦,人為對肉體的折磨又是另一種痛苦,後者經常伴隨著心靈的折磨。有機會到台北景美人權園區,從舊監牢與照片,目睹當年白色恐怖時的慘狀與人性的墮落。不由地想起有次走訪綠島,在綠島人權紀念碑,看到遊客指著碑上的名字嘻笑,聽到「呂秀蓮的名字在這裡啦」,心中一陣絞痛。

在那個戒嚴野蠻的年代,一位青春年華的女子,為何需要承受一般人無法想像的痛苦與折磨;換作是我,在被逮捕的那一刻大概早已像隻蟲一般任憑擺布了。有這麼多人默默承受暴力,其中絕大多數人被剝奪了生命,為台灣居民換來了十數年不用恐懼的生活,還有什麼比得上這件事更需要感恩。

延伸閱讀:
貓吉拉 - 活著
貓吉拉 - 民主是最好的武器

Tuesday, December 09, 2008

交通倫理學

開車是一件很容易讓人原型畢露的事,有人貌似忠良,一旦開起車來,猛踩油門、猛按喇叭,成了荒野大飆客。車子或許有一種魔力,可以讓人躲進屬於自己的小空間,不由地拋開束縛High起來。雖然如此,但有時候又可以看到開車者彼此存在著某種默契,例如鄉村的單線道,這一頭有車先到,那一頭就會讓他先過,而不會發生黑羊白羊的窘境。在缺乏紅綠燈、交警的情況下,駕駛者如何判斷誰讓誰行呢?或許開車界也存在著某種秩序吧。

若說開車界也有風格的話,兩個最極端的風格,一是日式,一是義式。

日本開車是有名的小心亦亦,筆者曾看到巷子裡等紅綠燈,一排長龍,沒有車子按喇叭,沒有車子搶道,全都乖乖等。斑馬線上若有人出現,無論紅燈綠燈,馬上停車。更誇張的是,散步經過平交道,結果看到經過的車子,真的幾乎每輛都先煞車,看左看右,才再前進。真不愧是禮儀之邦,這就是日式風格。

沒到過義大利,聽來的說法,萬車齊鑽,喇叭齊鳴,看起來是比台灣還恐怖。

其實,無論日式或義式,這裡面沒有高低好壞之分,他們僅僅是兩種不同的民情風俗,或者是社會秩序。你要嘛是日式,要嘛是義式,只能選一樣。我們可以回頭來想想,那麼台灣風格又是哪一種?

台灣風格是,我要的是義式,而你只能是日式。我一看到有人擋在前面,就忍不住對他按喇叭,到底會不會開車啊,還不閃邊;有人對我按喇叭時,就X他老木,你到底會不會開車啊,沒看到前面塞車。一遇到塞車,就鑽進機車道,一線道變成雙線道,甚至三線道。於是乎,每個人都是義式,同時也都要求別人是日式。

這看似不正常,但仔細端詳社會百態,確實是如此,電視上演的,不都是一個手指指別人,四個手指指自己的劇情嗎?只因為你傻瓜,我聰明。

Tuesday, November 11, 2008

陳雲林訪台不負責簡評

中國海協會陳雲林先生自11月3日起訪台五天,在這段行程裡,PRC、KMT、DPP三方進行較量,整體而言,無疑以PRC為最大贏家,以馬英九先生為首的KMT有勝有負,而以蔡英文為首的DPP則是最大輸家。但受傷害最嚴重的,當屬台灣的居民。

陳雲林訪台的主要目的是與海基會簽署四項協議,其次則是就近觀察KMT的實力,包括目前KMT掌控台灣、以及與PRC交手的能力。兩會互動簽署包括空運、海運、食品安全與郵政等四大協議,以及一場金融論壇,成功將台澎金馬納入中國CEPA的運作軌道,在四項協議如期執行之後,可望在政治與經濟上將台澎金馬納入大中國圈底下,台灣正式香港化。

KMT對台灣的掌控,確實如國共交流時所設想的方向去走。如今KMT重新與舊有國家機器接軌(plug-in),包括原有的軍、公、教體系,以及警、檢、司法等體系,而在立法院也成為絕對多數,在媒體則依然掌控主要發言權,更重要的是,假如KMT重新在台灣成為一黨專政,則這個一黨專政是透過法定選舉程序產生的,與之前兩蔣集權比起來,KMT讓台灣成為合法的集權國家,台灣正式新加坡化。

但KMT未能完全壓制抗議民眾,顯現馬英九指揮國家機器的無能,也讓部分台灣民眾對馬政權產生更多疑慮。國家暴力,「理性」的人民不會怪罪中國,而會究責馬英九背離民主、背離台灣,這是KMT負分的地方。陳雲林成功擴大KMT與台灣民主之間的矛盾,讓KMT贏卻又不能贏太多。看來,接下來KMT仍需專注在對內掌控,包括持續弱化最大反對黨DPP,卸除DPP的動員能力與募款能力,持續將台灣居民弱智化,因此短時間內不太可能有餘力與PRC交手。當然,我們目前仍難以瞭解國共雙方到底進行了哪些交易,交易到什麼程度。

陳雲林的易外收獲,或許是發現DPP竟然衰弱到這種程度。由於阿扁等幾位黨員被指控洗錢、貪腐,以及媒體、政論的推波助瀾,人民對DPP的信任度已經降到最低點,人們急於與其切割,不太可能動員大量人力,也不太可能募集到足夠的資金。這幾天DPP的行動,也曝露出小英這位空降黨主席對黨內多方勢力的控制十分有限,在目前DPP急需重新組織群眾運動的當兒,小英可能來不及熟悉航海術,就被失控爭食的船員及迎面而來的風暴給淹沒了。這幾天,暴力黨、暴力小英的頭銜,給DPP再次痛擊,雖未KO,也差不多躺在地板倒數了。

PRC與KMT將會關注的是,殘餘的台灣本土散兵游勇,究竟尚有多少殺傷力?在DPP執政的八年裡,由於DPP與社運以往的戰友關係,雙方互有忍讓,而舊的社運與街頭運動也在這八年的溫室裡養尊處優,很難有行動力。這次陳雲林訪台,正是DPP及社運重新操兵的機會,DPP顯然沒有好好掌握。但新一波的群眾公民力量則在蘊釀當中,我們也看到年輕人不僅擁有深厚的台獨理論,且具備創新手法、熟悉新式技術,也能夠直接向國際發聲。至於學生靜坐,可能不是太大問題,只要在適當時機,當學生飢寒交迫到某種程度,社會觀感也開始同情學生,馬先生再親自現身給個交代就罷了。

對台灣居民的傷害是,台灣不可能再進步了。推測聰明的馬先生將會採用「亞洲價值」這類「李光耀論述」來統治台灣,在這半年讓台灣經濟降到最低點,由於台灣基本面不錯,因此若大環境不持續惡化,台灣經濟應該會在八年中持續復甦,而經濟成長將會獎勵執政黨;人民只要專注在經濟,基本上不會希望有任何可能危及經濟的狀況發生。

多作多錯,集權政府除了搞經濟餵好百姓,不會作太多其他可能讓民眾胡思亂想的東西。由於十年來台灣居民見證許多初步的選舉與言論等民主自由,只要KMT維持現狀,緩慢勒緊,人民不太可能接受憤世忌俗者「台灣缺乏自由民主人權」那種說法。

時間站在中國及KMT這一邊,對KMT而言,這應該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時光了。

(以上純屬虛構,如有雷同,應是天意)

延伸閱讀:
Island Republic:必須保衛台灣人的生活方式(2008.11.06)
雲程:初評四大協議(2008.11.07)
雲程:來去陳雲林(2008.11.08)
A Political Animal:台灣會恢復一黨制嗎?(2008.11.09)
曾韋禎:白痴、黑心政府(2008.11.17);(雲程轉引

Sunday, November 09, 2008

圍陳事件網路側寫

序曲

陳雲林預計11月3日(一)中午抵台,展開五日行程。早在10月初開始有許多網友及本土社團號召各式嗆陳行動,例如由網友發起「一個人的遊行活動」,卻被警方押走,引起網路上的討論;接著網友BillyPan貼出Kuso味十足的「抗議陳雲林的13種方法!」;10月30日由網友漢堡等人發起行動藝術團,號召網友於3-8日以愛好藝術的心,去歡迎陳雲林。另外在立法院則有台教會蔡丁貴的絕食抗議,到了11月1日送醫,由吳麗慧接手。DPP小英等則將在濟南路從3日開始展開為期四天的靜坐、守夜。

筆者並未在事件現場,身旁唯一獲取資訊的來源只有電腦網路,單單依靠網路,沒有,電視媒體,能夠得到多少遠距離的「真相」?

第一天(1103)

行動藝術團網友先沿著中山北路三段到北美館,開始行動藝術,然後走路南下到台泥附近,遭到警察暴力,於是將其經歷貼上Blog,網友Tiat轉引後,並且在微網誌傳佈開來,網路上已開始不滿警方的執法過度,並視之為準戒嚴。

同一時間,DPP則在濟南路開始靜坐。立法院台教會的靜坐也在持續。

Jessie:首日各地活動紀實(2008.11.04)

第二天(1104)

在圓山,網友回報,有人在圓山喝完咖啡,拿出攝影就被架走了;有車子插ROC國旗被攔下。近中午,人權紀錄片工作者陳育青在圓山拍攝時被警察押至派出所;有四名住進圓山飯店DPP女議員則在正面掛出抗議大布條。

上午則有台灣國海洋之聲號召民眾上台北嗆聲。

下午,陳雲林進入晶華,國安人員將喝下午茶的謝欣霓與邱議瑩圍住。近傍晚在國賓,楊蕙如等人(與簡余晏?)揮舞ROC國旗,楊蕙如並扮成四行倉庫女童軍,結果被警察暴力推擠驅離,楊也送進馬偕急診。同時,美國人丹尼爾則在晶華面嗆陳雲林

逆轉本部在下午四點發佈兩天的「勿通匪類 導護台灣」開跑!傍晚,Freddy與友人身著理念T-shirt在中山北路逛街,被警察推撞牆。在國賓,則有逆轉本部人員被警察拖行數十公尺。網友BillyPan則建置一中一台網站,發佈最近狀況。

陳雲林進入晶華,國安人員則將喝下午茶的謝欣霓與邱議瑩圍住,兩人並遭推擠。

在街上,劍潭有一群年輕人被警察圍住並驅離;黃越綏在中山北路與民生東路當導護,也被警察驅離、踐踩而昏倒,送進馬偕醫院。中山北路旁的上揚唱片行播放台灣之歌,被迫拉下鐵門

同時,在自由廣場有千名法輪功人士靜坐抗議,DPP本部則仍在濟南路靜坐。

林世煜:回信給悲傷的朋友(2008.11.04)
獨孤木:民進黨,你們到底在幹什麼?(2008.11.04)
Jessie:第二日各地活動紀實(2008.11.05)
BillyPan:台灣的民主,正陷入20年來最大的危機中(2008.11.05)
馘首:行動藝術團逮捕事件(2008.11.08)

第三天(1105)

針對4日國家暴力,網友Portnoy首先向國際發聲;同時,國際有幾位學者也開始關注台灣當局對DPP的不當司法問題。國內司改會則將在下午召開記者會,抗議馬政府向中國人權低標看齊;也有45社團連署要求馬道歉

由於晚上KMT主席吳伯雄將在晶華酒店宴請陳雲林,因此據傳有台北市議員號召民眾到晶華;王定宇將率眾到晶華嗆陳。有網友表示有親民黨黨工加入警察行列盤查民眾;也有網友回報高鐵只開到青埔站,也有傳言遊覽車不准上交流道;網友回報濟南路林森路口停了四輛遊覽車,坐滿台中上來的警察。

公民直播記者進駐老爺,用攝影機及電腦進行網路直播,並垂下布條,引起警察注意,趕來準備破門而入。

馬先生下午到西門町出席1895首映會;馬先生随扈推倒邱議瑩,馬看了一眼隨即離去?。

警力主要集中在晶華正面及中山北路,晶華後方公園則有埋伏;有民眾開始失控,追打落單的警察。胡志強宴會完離去時,被民眾包圍吐口水;台北市議員周威佑則被警棍擊中頭部,血流如注。

東森及中天報導民眾是暴民,並陳述警察可憐。警察開始由晶華正面往後退,眾人以為陳已離去,DPP王幸男與段宜康趁機在晶華lobby召開記者會。現場民眾還在,包括法輪功民眾;經過中山北路的車輛會鳴放喇叭聲抗議,而林保華則在晶華酒店前,呼籲警察與人民站在一起。

近晚上十點時,全副武裝的鎮暴警察出現了,同時圓山飯店的警察也開始動起來,有15位在圓山吃飯的人被70-80年警察圍住。據說陳雲林被困在晶華地下室,而替代役、保警也開始清理晶華前後民眾,準備讓陳離去回到圓山。十點半左右,由於晶華前後都有靜坐民眾,因此警察開始沒收大聲公,並抬走民眾,包括躺在LV巷子的年輕人,有兩名年輕女性被拖行到巷子裡,導致昏迷,全賴民眾幫忙送到馬偕醫院急診。

警察將替代役擺到第一線,後面則是鎮暴警察,將替代役往民眾推。到十一點多,馬偕又送來八位年輕女性及三位年輕人,也有一位婦人被武警打斷腿。圍陳民眾裡,看不到有人進行組織,容易被警察圍打。

快十二點時,幾乎所有SNG都離去了。電視上,TVBS大罵現場民眾是暴民,且要求小英讓陳離開晶華,KMT文傳會主委則要求小英解決晶華被圍狀況,卻不知小英根本管不到現場民眾,而現場DPP立委們也早都離開了。中山北路開來二十輛警備車,鎮暴警察排列隊伍。據聞陳雲林要求從哪邊進來,就從哪邊出去。近清晨兩點時,鎮暴警察開始強制驅離。最後陳逆向中山北路轉往南京東路離去,但葉宜津的助理則趁機向陳座車潑牛奶,並撲在引擎蓋上。

台大李明璁教授決定明天上午11點在行政院大門口前和台大學生一起靜坐抗議。台灣主權觀測網站並號召明天圍陳。

第四天(1106)

馬先生將在10點召開記者會,馬陳會提前在11點進行,很快五分鐘結束,陳隨即回到圓山,X週刊則表示陳維安是馬親自操盤。同時台大李明璁教授也與約400位台大、政大、師大學生在行政院門口靜坐並發表聲明行政院的靜坐到晚上九點左右,傳聞人數約200-500名;立法院門口台教會等本土社團靜坐仍持續。

網路上針對馬陳會提前,開始傳訊號召前往台北賓館;而DPP則只好提前圍城,按原訂之中山南路-徐州路-林森南路-仁愛路-景福門遊行,然後靜坐。但網友對DPP的場子似乎沒有興趣,只傳聞DPP沒有組織,有點混亂,下午五點半,幾場演講後就宣佈結束,DPP黨公職轉往中央黨部召開記者會;但仍有零星民眾留在景福門,有部分DPP民代及民眾前往圓山(某民代帶過去的?)。

另外,自主公民長老教會及玉山神學院等則在濟南路集合後,據聞準備到圓山嗆陳雲林;網路上則有號召直接到圓山,也有呼籲到行政院前加入學生行列。據說在美術館附近已有民眾和鎮暴警察對歭,另有四名前往圓山的駕駛被抓了,而北美館則有拒馬鐵絲被剪斷,一女子身圍ROC國旗衝撞警察。網友傳訊,由於警察太多,且有「不明人士」混在裡面,呼籲儘快離開。據傳小英曾親自到中山橋頭勸DPP人員及民眾離開;晚上不到九點,宣傳車及DPP公職人員都離開了,但民眾依然與警察對峙,接著就失控了...

媒抗:11月6日嗆馬圍陳行動
獨孤木:圓山的狀況已經失控(2008.11.07)

第五天(1107)

警察預計下午一點開始驅離行政院學生,學生決定若被驅離,則前往自由廣場。學生被驅離後,李明璁隨即被警察毆打,而學生也在自由廣場發起新一波學生運動...

The End & To Be Continue...

延伸閱讀:
小英:向台灣人民報告:我們為什麼不歡迎陳雲林(2008.11.03)
ESIR:圍陳事件(2008.11.07)
che35:陳匪雲林遊台灣事件(2008.11.08) <-- 動容
A Political Animal:爲什麼我也走上街頭?(2008.11.08) <-- 自己的國家自己救
Freddy:馬政府!這帳算在你頭上!(2008.11.10雲程轉貼)

網評者論述:
德國豬舍:也想當暴徒(2008.11.07)
torrent:抗爭者要寫自己的歷史(2008.11.07)
timojazz:暴力,衝組,被放生的人民(2008.11.08)
弱慢:民主的陰影(2008.11.09)

Thursday, October 16, 2008

(轉貼)民族主義圖騰橫貫古今東西

班那迪克.安德森

編按:當代民族主義研究大師,班那迪克•安德森(Benedict R. Anderson)近日應國策研究院與文建會邀請抵台,將參加廿五日於國家圖書館舉行的「新世紀世界文化體系之變遷與挑戰」國際研討會。安德森父親曾在中國海關服務多年,他本人也出生在雲南昆明,自三十年前以爪哇革命取得博士學位後,即以東亞與後殖民論述為其研究主題,其成名作「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佈」即總結了他的研究心得。

安德森預定在研討會上以「東方與西方的民族主義」為題發表專題演講,本報先行摘譯部份內容:

一開始必須說明,我不認為民族主義有顯著的東西之別,過去、今天及未來皆然。亞洲最古老的民族主義(我在此指的是印度、菲律賓及日本)遠比歐洲及歐洲之外的科西嘉、蘇格蘭、紐西蘭、愛沙尼亞、澳洲等地悠久。菲律賓民族主義的發軔與古巴及拉丁美洲相仿;明治時代的民族主義也與十九世紀末的奧圖曼土耳其、沙皇時代的俄羅斯帝國和大不列顛帝國的官方民族主義有共通之處,而印尼的民族主義在形態上也與在愛爾蘭或埃及看到的形似。

世人對「東」、「西」的概念與定義,也隨著時間與人口遷徙有相當大的變化。自一八四○年清廷開始「開放」港口以來,數百萬「天朝」的華人便開始移民海外-東南亞、澳洲、加州,後來更遍及全球。帝國主義將印度人帶到非洲、東南亞、大洋洲、愛爾蘭及澳洲,日本人前往巴西,菲律賓人前往西班牙。冷戰使人口移動腳步加快,韓國人、越南人、寮國人、泰國人、馬來西亞、泰米爾人等都加入了移民的行列。現在韓國、中國、日本境內有教堂,曼徹斯特、馬賽、華盛頓特區有清真寺,洛杉磯、多倫多、倫敦及達卡有佛寺、印度教及錫克教廟宇。

人口遷徙身分認同產生區隔這些人口遷徙會對人的認同與身份產生何種影響?是一個極為複雜,且極難回答的問題。我在這裏提一段插曲,定能博君一粲。大約四年前我在耶魯大學與若干研究生討論關民族主義的問題,研討會開始時我要求每一位在座的學生陳述自己的國籍,臨時的也可以。課堂裏有三人從其臉部特徵和膚色看來是華人,但是他們的回答令我及在座的學生都感到吃驚。第一個有美國西海岸口音,雖然在美國土生土長、從未到中國大陸,他仍以堅定的口氣說自己是「中國人」。第二個沈靜的說他想做「臺灣人」,他是國民黨家庭出身,父母隨蔣介石在一九四九年遷到臺灣,不過他本人是在臺灣出生,也認同那個地方,因此他不是「中國人」。第三個氣呼呼的說:「我是新加坡人。真受不了美國人以為我是中國人,我才不是。」

如果如同我所陳明的,民族主義不能以東西或歐亞來區分,什麼才是可取的替代方案?

我的新書「想像的共同體」的主要論證是,不管是那一種民族主義,能反映其脫胎的舊有政治型式(王國,尤其是現代之前及現代早期的帝國),才能充份被瞭解。最早期的民族主義,我稱之為歐洲殖民者的民族主義(Creole Nationalism),就是源起於帝國海外極度擴張的遠方。移民乍到那裏,宗教、語言、風俗、習慣與「上國」一致,但漸漸的他們感到受到壓迫,越來越與其疏遠。美國及拉美若干國家在一七七六年至一八三○年間紛紛獨立,就是這類民族主義的典型。

帝國擴張殖民伴隨文化侵略

這種歐洲殖民的民族主義今日依舊強韌,甚至還在散播。魁北克的法裔民族主義情緒自五○年代就高漲不已,至今還鬧著要從加拿大獨立出來。在我的祖國愛爾蘭,北愛「移民」的問題一直是大家心中的痛,至今愛爾蘭與北愛仍無法統一。而在南愛,早期的民族主義人士(一七九八年起義的愛爾蘭青年軍),都是移民家庭或像我的家庭一樣是移民及本地的凱爾特及天主教信徒的混合。

澳洲與紐西蘭最近也充斥這種歐洲移民民族主義情緒,他們想藉吸收原住民及毛利人的傳統及符號主義,跟聯合王國劃清界線。

然而我要幹冒大不諱的提出來,我認為臺灣民族主義和新加坡民族主義中的若干特質,就屬於這一類民族主義。這些民族主義的核心成員是來自天朝(中國)的東南沿海地區的移民,有些為避秦而出走,有些是朝廷所遣。

有時是用成功的和平手段,有時利用暴力,他們後來居上,壓倒了先來的人的勢力,情形跟紐西蘭、巴西、委內瑞拉及波爾南非一樣。在宗教、文化或語文上他們容或跟「上國」相似,但久而久之,他們發展出自己特有的傳統、符號和歷史經驗,最後終於在感覺上國壓迫太重或太遙遠時,走向政治獨立。我認為不應該過份強調日本在台灣五十年殖民統治的重要性,也不應輕易下結論說日本帝國主義文化之於海外中華文化比英帝文化之於海外法國文化更令人疏離。我們可以說歐洲有種族成見的人與新世界歐洲移民等人之間容易區分,但說魁北克人比移民到臺灣的中國人或移民到巴西的日本人更具有種族偏見,就不是那麼容易了。如果這一點論證是對的,那麼在十八、十九、廿及廿一世紀都有歐洲移民式民族主義在美洲、歐洲、非洲及亞洲此起彼落的出現。這是一個全球現象,而且也有一大家未曾料到的副作用:今天有很多國家共用西班牙語、英語、法語和葡萄牙語,卻無一國將語言據為己有。

在「想像的共同體」中廣泛受到討論的第二種形式的民族主義,我掠前人塞頓-華森之美,將它稱為「官方的民族主義」。這種形式的民族主義從歷史角度來看是對民粹式的民族主義的反動,後者是下層對統治者、貴族及帝國中心的反抗。

最顯著的例子是沙皇時代的俄羅斯,王室說的是法語,以此表示他們比所統治的庶民文明,說俄語便是低人一等的賤農。但十九世紀在民粹式民族主義席捲俄羅斯帝國時,沙皇終於體認到他們也是俄羅斯民族,他在一八八○年代,展開俄羅斯子民俄化的運動,沙皇與庶民都是「俄羅斯人」。這個他以前避之唯恐不及的政策,最終斷送 了他的江山。

但是,最特異也最諷刺的例子卻是從一六四四年一直統治到約九十年前的清朝,這個朝代由滿族建立,清朝統治者並未試圖將人民甚或官員滿洲化,因為清朝和其他國家的情形一樣,統治者的優越地位是奠基於「差別」而非類似。慈禧太后到末年才嘗試藉著「中國傳統」之名,來利用人民對西方帝國主義者的仇視。但是為時已晚,清朝於一九一一年滅亡,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滿族也隨之滅亡。

內憂外患中國民族主義濫觴

近代中國的內憂外患鼓舞了第一代民族主義者的想法,他們認為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帝國轉型為國家。因此這些第一代民族主義者不假思索,將全世界的反抗帝國主義者運動的人民民族主義與十九世紀末的官方民族主義結合起來;而且我們知道後者源起於人民而非國家,其思維以控制領土為主而非解放人民。因此出現了像孫中山這類的奇人,他是正宗的人民民族主義者,但也對東南亞與中亞部份地區提出荒謬的領土要求,其依據虛實參半,說這些領土是過去王朝統治者征服所得,這些統治者之中有許多並非中國人,正是孫氏的民族主義要打倒的物件。

十八世紀以來,世界起了急遽的變化。我在書中嘗試闡述這種變化的本質,以我們看到自己幼年照片時所處的困境來對照。父母親向我們保證照片中的小寶寶就是我們,但是我們自身對拍照一事已渾然忘卻,也無法想像自己一歲時的模樣,而且沒有父母親的協助就認不出照片中的自己。實際上發生的是:儘管我們周遭有無數過往的痕跡-紀念碑、寺廟、檔、墳墓、手工藝品等等,但是這過往與我們卻是漸行漸遠。同時,為了各式各樣的原因,我們又覺得需要這過往,至少是為了那份有如船隻下錨的安定感。但這就意味著,跟以前相比,現在我們與過往之間的關係更為政治化、意識形態化、更有爭議,甚至更為機會主義。

這是民族主義全球性的基本現象,但是中國大陸又再一次成為最有趣的例子。大陸每年都會推出一個大型的電視特別節目,時間長達數小時,而且極受歡迎,節目中「展示」組成中國的各個民族。少數民族要穿著多采多姿的「傳統」服裝出場,然而,儘管我們從圖畫和歷史紀錄可知漢族的傳統服裝也非常鮮豔美麗,但節目中的漢族卻不能穿這種服裝出場,例如漢族男性穿的是根據法國和義大利模特兒設計的西裝,完全不具一絲「漢族風味」。由此可見,漢族代表的是「未來」,而少數民族代表的是「過往」,這幅景象有非常濃厚的政治意味,這種以少數民族為標誌的「過往」,同樣也是中共為擴張領土自圓其說的一部份。

通訊便利民族主義不限國籍

最後讓我來探討另外一種形式的民族主義,就我所知,這種民族主義顯然起源于歐洲,我稱這種民族主義為「語言民族主義」,出現於十九世紀初期的歐洲諸帝國,其哲學根源來自於赫德與盧梭的學說,基本的信念是:每一個真正的民族都有其特殊的語言與文學的文化,共同呈現這個民族的歷史性天份。因此要全力為許多當時還沒有字典的語言編纂字典,例如捷克語、匈牙利語、烏克蘭語、塞爾維亞語、波蘭語、挪威語等等。口傳文學也要抄寫下來,印刷散發,這些產物是要用來抵抗帝國的「大語言」,諸如鄂圖曼語、高地德語、巴黎的法語、國王的英語,還有莫斯科的俄語。

我們甚至可以主張:電子通訊結合了目前世界經濟體系所導致的大規模人口遷徙,衍生出惡性的新形態民族主義,我稱之為「遠距民族主義」─這種民族主義不再像以往倚賴「祖國」的領土定位。有些最激進的錫克民族主義者是澳洲人、克羅埃西亞民族主義者是加拿大人、阿爾及利亞民族主義者是法國人、中國民族主義者是美國人。網際網路、電子商務和廉價的國際旅遊,讓這些人能對自己祖國產生強大影響力,儘管他們已經不願意住在祖國。這是近來盛稱的「全球化」過程中最諷刺的結果之一;同時它也是一個原因,讓我們相信:無論是在理論上或實驗上,將民族主義一刀兩斷地區分成東方的與西方的、亞洲的與歐洲的,都沒有合理依據。

(李巧雲,閻紀宇合譯.中國時報2000.04.23)

延伸閱讀:

Perry Anderson - 南中國海上的藍與綠(2004.9台社)
火燒之島 - 新左評論再論台灣 (2005.5.1)
弱慢 - 發現「國族內爆機」(2006.4.16) <-- 看回應
島嶼共和國 - stand-off in Taiwan︱台灣化不開的歷史結(2008.9.25)

Thursday, September 25, 2008

海角七號網摘

尚未看這部電影,但家人已搶先去看了;據說台語對白讓我那不識字的母親快樂地笑呵呵!可以讓母親高興的電影,就是好電影。茲先網摘於下:

陳凱劭:海角七號之師生戀海角七號之終戰引揚
豆腐魚聽自言自語:淡淡的愛情、滿滿的在地抵抗
Fabg:海角七號之「高砂丸」探究篇
旅的火車頭:海角七號觀後之我見
雲程: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的〈野玫瑰〉 <-- 現代化與中國化
打狗旅行社法國辦事處:你們這些昆蟲,現形吧!

Saturday, September 20, 2008

誌國際援救與台灣民主發展座談會



這場座談是以彭明敏教授為案例,邀請當時援救彭教授的三位友人:Milo L. Thornberry、宗像隆一、阿部賢一,回憶當年,並邀請王景弘、張炎憲及李筱峰評論;彭明敏教授及謝聰敏夫人、魏廷朝遺孀現身致詞。

1964年9月20日台大教授彭明敏及其學生謝聰敏、魏廷朝三人,因為發表「台灣人民自救宣言」遭到警備總司令部逮捕,於1970年1月3日經香港流亡瑞典,當時俱以為是美國協助坐軍機偷渡。

當時美、中、台三地高層咸以彭明敏教授為台獨最具影響力者,因此彭明敏教授出亡瑞典,以致季辛吉、尼克森會見周恩來時,周恩來兩次都提到彭教授,怪罪是美國協助所致。其實是日本友人宗像隆一幫忙,請友人阿部賢一先到台灣(2日),然後利用阿部的日本護照,偽造成彭教授於隔日出關,阿部再以護照遭竊為由,到日本駐華領事館重新申請一本護照,經菲律賓玩三天再回到日本。由於當時海關尚未電腦化,因此無法查到阿部出關「兩次」。有趣的是,蔣政權一直到美日發表記者會,才知道彭教授已出走了。

Thornberry講了個故事,一位80歲老翁種胡桃樹,別人提醒他胡桃樹需10-20年才能長出果實,他可能無法活著吃到果實,老翁回答:「我一生中都在享用胡桃樹而沒種過胡桃樹,為什麼現在我不播種,讓其他人在我死後可以享用呢?」

阿部賢一經常出國,他舉了個阿拉伯的諺語:「說話像雲,作事像雨」,阿拉伯遍地沙漠,雲飄盪在空中,但很少下雨。只有腳踏實地去作!

王景弘談到,如果2008競選成功,該走的大概都走光了,可借失敗,那麼接下來八年,台灣意識將會受到很大的打壓。

李筱峰最近心情相當低落,他舉彭教授1996年與謝長廷競選總統為例,那一次競選失敗,彭教授就把一半募來的競選經費成立基金會,另一半大額捐款則退回,這些經費並沒有在國外轉來轉去。

張炎憲溫文地說,當時這些人如果心裡沒有一些「浪漫」與「熱情」的話,根本不可能知其不可而為之,也就不可能成功!這八年應給予歷史定位,而台灣意識其實也是在這八年才有比較明顯的成長。接下來將會面對的困境,更應該要懷抱著希望,努力去作。

主持人陳儀深談到,台灣問題沒有萬靈丹,主張已獨立的有三派,主張未獨立的也有三派,大家要一起坐下來討論,共同為台灣找出最有益的道路。

彭教授心情不錯,拿出了當年假借阿部賢一護照出關時,頭上戴的假髮,以及身上的背包。彭教授說道,民主與人權是普世價值,當時就是為了民主與人權,才會有這些外國友人的援救。

這個座談會也發表了兩本新書,一本是由彭明敏文教基金會編印的《一中一台:台灣自救宣言44周年紀念文集》,一本是王景弘《強權政治與台灣:從開羅會議到舊金山和約》。很高興,能請彭教授及王先生幫我簽名。



【延伸閱讀】

彭明敏:從「自救」到「自覺」(2008.09.21)
台灣人權景美園區
研究生的呢喃自語:台灣人民現在真的要自救啊!(2008.09.13)
麥盧:宗像隆幸演講譯文阿部賢一演講譯文

Tuesday, September 16, 2008

活著



搬到台北住時,一開始就注意到這隻小黃狗,獨自坐在走廊上。可能是太老,或者身有殘疾,行動略有不便,走起路來搖搖擺擺。

雖然行動不便,但一聽到幾隻流浪狗在為某事爭吵時,他也會晃過去看看究竟發生什麼事?

寒冷的冬天,微下著毛毛雨,小黃就蜷曲著休息,試圖保留僅存著一點點熱量;我每次都很擔心會不會在某個嚴冬的早上看到他凍僵的身體。

卡謬說:「人必需生存到那想要哭泣的境界。」

小黃是否也會感到痛苦、悲傷、喜悅、無奈...

我想,是的。他的腳可能是被打瘸的,那個時候他一定相當痛苦且悲傷,等到痛苦過去後,他依然是堅強地活著。這麼多的流浪動物都是這麼走過來的。

就在小黃消失幾個月後,我在路上又看到他的身影。頸上繫上了項圈,身上的毛髮乾淨略有光澤,實在為他感到高興。

Sunday, September 14, 2008

從華盛頓到台灣



2005年4月台灣方面某政治領袖訪問中國,中國政府以大貓熊相贈,台北市動物園及六福村乃急於向農委會申請引進,到了2006年初農委會也開了審查委員會。就當時而言,主要是專注在保育問題以及申請單位之設備與能力,就貓吉拉就知,較少人談到華盛頓公約(CITES)及主權問題。今年總統選舉由KMT馬先生當選,大貓熊排除障礙,誓必飛來台灣,也開始有人談到CITES所產生的問題。

CITES是國際環境法,規範的是國與國之間保育類野生物貿易的問題,實在跟ROC/台灣的主權無關。但問題就在於,當局要不要援引這條公約,就已經表達出其對ROC/台灣的主權的看法;要援引,就是兩國(國際事務),不援引,就是一國(國內事務)。比較適當的作法,就是直接以在地保育為由,決議不適合引進,而不要去牽扯到CITES,就不會有立場表述的問題。馬先生當局決定引入,然後找到國貿局放水給中藥商的漏洞,依然是規避了CITES,也就清楚地表達了其有關主權的立場(兩岸事務,是國內事務)。

專研CITES的資深學者David Favre在1989年的著作裡,就已經談到台灣問題;他認為,雖然中國政府宣稱台灣為其一部份,但中國政府的統治並不及於台灣。David Favre會特別講出這段文字,主要是因為非洲犀牛角的盜獵猖獗,使得1987年CoP6大會宣誓要採取更積極的措施,而台灣正是主要消費國(區)之一。果不其然,1992年京都CoP8大會期間,NGOs遊說各締約國,擬對中國、南韓、台灣、葉門四大消費國發起制裁,中國政府抗議CITES這種將台灣視之為主權國家的作法,而美國則在1994年4月依據培利修正案對台灣進行貿易制裁。

問題出來了,台灣是個大問題,照中國政府的說法,CITES應該去找北京政府解決問題,但可惜的是北京政府的管轄能力不及台灣;當國際間要制裁台灣時,台灣也無法向國際申訴或尋求協助,怎麼辨?

在中國政府的首肯之下,只好以NGOs藉觀察員身份參與,包括由IUCN及WWF所支持的TRAFFIC,在台灣成立辨事處,以及由政、學菁英所成立的SWAN,挾帶國貿局及農委會官員參與CITES會議。這種模式自1992年以來,已經成為慣例,但重點在於,這些NGOs代表大會只能談跟CITES相關的議題,決不能牽涉到半點主權爭議,因此即使裡面有國貿局及農委會官員,也只能私下與各國進行業務交流。

有人會認為,以NGOs參與國際協商場域,是一大突破,其實這種突破是有限的。首先,無論TRAFFIC Taipei或SWAN International都是以國際NGOs的身份參與,就像我們也可以加入Ramsar Japan會員以參與Ramsar Convention大會;其次,大家心知肚明TRAFFIC Taipei或SWAN International裡的成員是誰,因此CITES秘書處已事先與中國政府達成共識,在沒有政治色彩的情況下,就不會提出抗議,也就是說,關鍵還是在於中國(我可以有政治色彩,你不行),很單純就是NGOs參與而已。在這麼委屈的情況下,參與之團隊還是作了許多事情,十分不容易。

「不給糖,就使壞!」由於台灣在當時是有名的壞孩子,因此偶然地得到了些許甜頭,但在其他國際場域就沒那麼幸運。關鍵之處,還是在於我們不瞭解「現狀」,究竟台灣與ROC的現狀為何?不瞭解現狀,如何設定Scenario?如何推演策略?

如果流亡到台北(不是流浪到淡水喔)的ROC,依然堅持一個中國、ROC是中國的合法政府這種自慰的想法,則無論你手槍打得再爽,國際間依然是以北京政府為中國合法政府。台灣當局就僅僅是台灣當局,並不是什麼國家,因此自覺自己尚不是國家,進而去爭取自己所希望的,去貢獻可以分享的,可能會比較適當些。前述TRAFFIC Taipei及SWAN International就是貢獻專業能力,乃更能得到CITES大會的肯定。

【延伸閱讀】

WWF: Giant panda

貓吉拉:淺談台灣引進大貓熊案(2006.02.25)
曾韋禎:藥用貓熊(2008.09.13)
台聯:貓熊違法來台 監院應究責(2008.0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