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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December 13, 2015

一中原則與九二共識筆記(稿)

一中原則

依據美中聯合公報,美利堅合眾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 政府」為中國唯一的合法政府,亦認知到中國的立場即只有一個中國而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recognized the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s the sole legal government of China, and it acknowledged the Chinese position that there is but one China and Taiwan is part of China.)。這段記載就是所謂一中原則的原型,主要分為三個命題:

  • 命題一:全世界只有一個中國
  • 命題二: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
  • 命題三: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

關鍵處是美國用了承認(recognize)及認知(acknowledge)兩個不同的單字。2007年台灣的陳水扁總統致函當時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要求以台灣名義加入聯合國,潘基文引用第2758號決議文,認為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美國隨即要求聯合國停止使用「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一詞。證明recognize及acknowledge是兩種不同立場。

從美中三個公報之後,與中國建交的國家大致都會沿用這三個命題,每個國家對三個命題的立場不一,大抵歐美日等先進國家都是沿用美國的立場,而與中國較為親密的國家則不會有acknowledge的用語。

就有效場域來看:
  • 命題一、命題二適用於整個國際社會,亦既除了少數與台灣建交的國家之外,全世界都承認目前只有一個中國,而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
  • 命題三只適用於少數與中國親密國家(以及台灣的國民黨),大部分盟國並不予承認(台灣非國民黨則予以反對)。
實際上,既使X國「承認」台灣是中國的領土,X國與台灣的事務仍然需透過台灣政府,而非北京政府,這在90年代國際社會欲對台灣施以經濟制裁時就已體認到的課題。

簡單地講,目前國際社會皆接受一個中國原則,但並不包括命題三。

分別就台灣與中國來看:
  • 中國從國際社會取得了命題一、命題二的肯定,積極爭取命題三。
  • 台灣的國民黨贊同命題一、命題三,但就命題二與全世界的認知相反。
  • 台灣的非國民黨則贊同命題一、命題二,但反對命題三。

九二共識

蘇起創造了九二共識,意指:「國共兩黨皆肯定全世界只有一中國,至於誰是代表中國的合法政府,則由兩岸各自表述」。也就是所謂的「一中各表」,然而歷史事實是當時並未達成共識;辜且不論其歷史事實,先討論其適用性。

國際社會皆已承認目前只有一個中國且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這是北京政府立足國際場域的基礎,北京政府只差命題三,就取得了超越舊金山和約的成就,因此就北京政府而言,「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這個事實,不可能在國際場域上有所模糊。

假設北京政府也同意了蘇起的九二共識,那麼台灣可以適用的場域是:1)北京代表與台北代表聚集的那一間會議室;2)X國非官方身分代表與台北代表聚集的那一間會議室;3)台北代表與外交關係國代表會面場域。

若北京政府同意適用2),則國際社會就可以利用非官方身分,迴避與中國建交時的一中原則,而與台灣政府非官方代表會面。亦既當蔡英文跟克林頓同時到東京渡假,就可以跟安倍三人以非官方身分開會,並正式召開記者會。然而既使雙方有意願,對方不僅是非官方代表,而且也不能視台北政權為代表中國。

既使適用3),這些與台北建交的國家,亦為聯合國一員,他們豈能在聯合國及相關場域上視北京代表為中國唯一合法政府,然後私下與台北代表會面時,卻視台北代表為中國唯一合法政府?因此現實上亦只能視台北代表為代表台灣而己。

台灣的國民黨堅持「中華民國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也只能在台灣島內及少數邦交國如此堅稱,事實是台灣的政府人員根本無法用這個名義進入國際場域。因此就算九二共識是歷史事實,其適用性也僅僅限於國共兩黨代表人員討論時的那個房間。

台灣的國民黨因為堅持一個中國且要成為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因此只剩「實際掌控台灣」這籌碼。國共兩黨唯一矛盾是誰代表中國,而中國就此已取得勝利,因此國民黨唯一可資利用的地方就是將「實際掌控的台灣」公布成為中國的一部分。

2015年11月7日習近平與馬英九在新加坡會面,雙方仍然是就命題一、命題三取得共識,符合國民黨的唯一可利用價值。

無論北京政府同不同意蘇起的九二共識,這種非官方的會晤方式,卻是台灣的非國民黨就命題三在國際社會取得突破的契機。

2019年1月2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發表「告台灣同胞書」 ,明確陳述:兩岸雙方在一個中國原則基礎上達成「海峽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共同努力謀求國家統一」的「九二共識」;確立了「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基本方針。

台灣總統蔡英文立即表達政府立場:台灣絕不會接受「一國兩制」,我們始終未接受「九二共識」,根本原因就是北京當局所定義的「九二共識」,其實就是「一個中國」、「一國兩制」。

蔡英文同時希望台灣朝野不要再講九二共識,因為那形同支持一國兩制。然而馬英九、朱立倫、吳敦義依然堅持自以為的九二共識,迴避習近立的一國兩制。

習近平 - 告台灣同胞書
蔡英文 - 總統針對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發表《告台灣同胞書》40週年紀念談話說明我政府立場

Tuesday, April 13, 2010

共構殖民筆記


歐陽泰(Tonio Andrade)在其博士論文指出,荷蘭時代的台灣乃是一種「共同/共構殖民主義(co-colonization)」,也就是「荷蘭人統治下的中國人殖民地(a Chinese colony under Dutch rule)」,這種殖民方式,乃是「由荷蘭人提供軍事和行政架構,造就荷蘭和平的局勢;而中國殖民者則在荷蘭保護傘下狩獵、撈捕與耕種。」

韓家寶(Pol Heyns)認為荷蘭與中國人的合作情況,應該是「殖民行政當局和企業家間(無論是荷蘭人還是中國人企業家)的相依互賴」,韓家寶指出,雖然VOC當局禁止公司官員私下投入商業貿易,但仍有公司官員(及神職人員)投入土地開發事業,以及投標經營稅權等活動。

歐陽泰所提出的「co-colonization」最早是由韓家寶碩論專書所引介,並翻譯為「共同殖民主義」。後來歐陽泰的博士論文改寫成專書,中文版由陳國棟寫了推薦序,序中認為「co-colonization」應譯為「共構殖民主義」較為適宜,因為「支配者仍然是歐洲人,漢人只是在圖利自身的情況下接受歐洲人的制度、聽從其安排而已」,譯成「共同」偏向平等分享,譯成「共構」可以隱含歐洲人主導、漢人配合的意味。

無論是「共同」或「共構」,其原文就是「co-colonization」。歐陽泰之所以提出「co-colonization」,因為他認為,典型近代歐洲殖民型式,應該是歐洲人藉著軍事與政治支撐著經濟擴張,在全球各地進行墾殖、貿易與移民;但荷蘭福爾摩莎的情況卻是,由中國人進行墾殖、貿易與移民。雖然韓家寶提出也有VOC官員、牧師開發土地與競標贌稅權,但那畢竟不是VOC的主要工作。

歐陽泰雖然使用史景遷式的敍述史學書寫方法,但他的專書背後仍套用了兩個理論。一是皮爾森(M. N. Pearson)的「國家體制」理論,皮爾森認為歐洲人之所以能在全球進行經濟擴張,主要是得到國家體制的支持,相對地,亞洲人的經濟活動很早就在東南亞相當活躍,但因為國家重農抑商,因此為歐洲所趁。二是衛思韓(John Wills Jr.)的互動萌生現象(the interactive emergence of European dominance)理論,提出歐洲人在已有的貿易基本結構中,依賴當地族群團體建立殖民地,在一種「被包容的衝突中」產生出共生關係。很清楚地,歐陽泰提出的台灣共同殖民主義,乃建立在上述兩個理論的基礎上。

鄭維中在歐陽泰專書的譯序中提到,「殖民」此字在十九世紀以來被視為負面用語,而壓倒了語源中所帶有的「移民」之意。另一方面,民族主義的影響也加深或迴避「殖民」字眼的使用,例如歐陽泰的中文老師唐久龍(師大語言中心)一再強調「中國沒有殖民主義。如果有的話,南洋大部分地區早就是中國的了!」這裡講的就是近代歐洲型式的殖民主義。因此,「墾殖」、「開發」就成了較適宜的用語。

荷治時漢人在台灣,是受到荷蘭VOC控制下的委屈求全;明鄭、清帝國國家體制的支持下,漢人的墾拓則成了一部「台灣開發史」。1895年馬關條約日本帝國領有台灣,在當時,「殖民」是現代富強國家必走的道路,並非負面用語,因此帝國政府為了台灣的「殖民」、「拓殖」方式展開辯論,這些現在視為負面的字眼見諸當時刊行的公私文書,就成了日本帝國主義邪惡地殖民台灣的證據。戰後,特別是1949年中國難民大舉流亡來台,則是大時代的播遷。

延伸閱讀
歐陽泰(2007),福爾摩沙如何變成台灣府?
韓家寶(2005),荷蘭時代台灣的經濟、土地與稅務。台北:播種者。
貓吉拉 - 陶淵明狂想曲

Saturday, March 27, 2010

有關道德競爭的趣事

photo by Telegraph

與朋友到日本自助旅行,在台灣絕不泡溫泉的我,到了日本就覺得不妨放鬆些,一方面泡溫泉有益健康,一方面日本的溫泉不會像台灣那麼髒,而且在日本泡溫泉之前,必需先盥洗乾淨。有次正要洗浴時,旁邊坐了個日本人,我想,絕不能太快去泡,否則會讓人家覺得台灣人衛生習慣不好;於是我洗得十分用心,連腳趾頭都洗了好多遍,但那位比我先到的日本人就是洗個不停,難不成,他也在跟外國人比較衛生習慣嗎?後來,我覺得皮快搓破,實在沒耐性,就去泡溫泉了。

這當然是我自己搞笑亂猜的,誰會去比賽誰洗澡洗得久啊!但也發覺我之前從未如此仔細地清洗自己的身體;伴隨我這麼久、如此珍貴的人身,我還真是虧待他了呢!

台灣農業機械工程的開山祖師爺高坂知武教授,1930年來台任教,戰後留任到1980年才返日,他出了一本書叫《台灣人的生命力》,可能是對於日本殖民台灣感到愧咎吧,書中對於台灣人的讚美似乎有點恭維、太美化了。書中有一篇〈道德競爭的人們〉如此描寫:
暑假到了,大多數教師們回故鄉度假…大學官舍的鑰匙交給女傭,請她們每週來一次,開開窗戶通風打掃。女傭們自行商訂打掃的日子,屆時結隊而來,又一齊回去。現在的溫州街二十巷,如果對面三家人及左右兩鄰居都歸國,每星期除女傭們打掃的一兩小時以外,便成為空屋的無人地帶。家中無金庫,就是衣櫃也不上鎖,一如平常閒置兩個月。令人驚奇的是,從未聽過有人遭遇小偷,也未聽說丟掉一條毛毯。是否派人日夜看管警備森嚴呢?其實恰好相反,大學既不設校警,市警察也從不巡邏。總而言之,完全放任的無人地帶,出現如前述未曾發生事故的情況,真是奇妙無比,不知世上還有如此的人間樂土嗎!當時的台北人,都是聖人君子嗎?由一般人性而言當然不可能!事實上,也聽了不少當時世界上發生的醜聞。追究其原因,得到的答案是「道德競爭」。易言之,以台灣為故鄉的居民與由日本來台的人,兩者間發生了互相不服輸的道德競爭,假如有一害群之馬,傷害到團體的面子,就會遭到嚴厲的指責。
很巧合地,吳濁流在《無花果》裡有相似的描述:
向來日本人就是接受良好團體訓練的民族,因此碰到這種場面,他們就立刻組織自治會,設法相互扶助,並且極力照顧遣送回國的伙伴。那些曾經與我共事的日本記者們率先垂範,購買貨車,成為一個團體而像苦力般地工作著。在街上看到他們頭纏白布賣力工作的樣子,實在顯得悲壯極了。住在這個市營住宅區的貧民最先被遣送回國,但是當他們要離開的時候,實行所謂「要離開的鳥兒不弄髒窩」,於是把紙門重新裱好,然後離開。看到這種情景的我,受到很大的感動。回顧本省人社會的現狀,和日本人競爭期間,道義心之高並不輸日本人,但一旦這種競爭對象消失時,就會不能自動去行動,使道義慢慢崩潰,這是十分遺憾的事。
原本這篇文章只是整理起來作參考,特別是上面那兩段文字,但想不到今天發現一件趣聞。由於中國觀光客愛在溫泉裡搓腳,飯店接到其他旅客的抱怨與投訴,因此印了簡體版「泡湯須知」以提醒中國觀光客注意泡湯方法及禮儀。令我笑破肚皮。

後記: 對台灣文學卓有頁獻的齊邦媛女士,晚年出了一本回憶錄《巨流河》,書中講到由於要填補日本人離去所留下的空缺,她於228事件之後的1947年底來台任職。她對台灣的印象是:小小的日式建築、小小的庭園、小小的玄關,玄關上「跪」著一位名喚「錦娘」的女子,用日語講了一大堆歡迎的客套話。令齊女士印象深刻至今未忘的是,錦娘的恭謹中有著她所未見的「狡黠」。

我推測錦娘應該是在日本教職員家裡作傭僕的台灣人,日本主人離去後,來的是中國主人。或許由於日本侵略中國的關係,這位高坂知武教授筆下道德高潔的台灣女傭,在齊邦媛女士眼中成了恭謹而狡黠的日本女子。在同樣的那個時間點上,對台灣人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印象,這麼大的反差,令人發噱。

延伸閱讀
林世煜 - 失樂園
自由 - 泡湯愛搓腳 飯店發陸客須知

Tuesday, March 02, 2010

獨派論述粗略整理


 2009年1月4日由台灣教授協會舉辨「台灣國家定位論壇」,被稱為是獨派論述的大集合。本次會議之內容經前衛出版社整理成書,於該年12月出版,書名《台灣國家定位論壇》,本文依據該書進行粗略整理,以利理解。

此次會議共邀集11位代表性人物與會,議程分三場進行:第一場,台灣地位歸屬爭議;第二場,台灣現狀與主權獨立的國家;第三場,台灣如何成為主權獨立的國家或正常國家。從議程來看,第一場主要是回溯性地從歷史、法律分析台灣地位之歸屬;第二場則是從政治、法律探討台灣現狀,以及什麼是主權獨立的國家;第三場則從方法上討論台灣如何邁向主權國家或國家正常化。但是從書中呈現的內容來看,會議的進行並未有效地依照此議程來走,整場幾乎是一再地各自表達其立場與論述。但是,俗話說「見面三分情」,經過對話之後,似乎有彼此理解的氣氛,因此這類的研討會還是有持續召開的必要性。

主持人陳儀深為方便理解,暫時將之分為「已經獨立說」與「尚未獨立說」兩大類(參見《台灣國家定位論壇》序。我則將之分為三大類,分別是:國家演化說、獨立建國說、其他類。前兩項呼應陳儀深的分類,之所以不採用陳儀深的分類,是因為某些當事人不讚成將自己劃為其中一類。


國家演化說(已定論、已獨立),主要有陳隆志、許世楷、李鴻禧、姚嘉文、林成蔚。許世楷的「新生國家說」與陳隆志的「國家進化論」是相同的,但陳隆志著力 於法律論述,因此措辭比許世楷穩重些。許、陳兩位皆主張台灣地位在1952年並未被歸屬(地位未定),但是在80年代KMT統治下,台灣人民進行民主化運 動表達了有效的自決,特別是1996年直接民選總統,使台灣演進成為一個法律意義上的(新生)國家(地位已定);目前台灣的情況是處於不正常狀態,必需透 過政治選舉、公投等行動來改變,例如正名、制憲、參加聯合國(改變中華民國體制)。雖然其「有效自決說」,感覺有點政治口吻,但方便政治行動上的操作。

這一派不僅成員較廣,且較具影響力。DPP應該是採用此派的說法,例如姚嘉文是台灣前途決議文的撰寫人之一,而林成蔚則代表DPP參與此論壇。雖然此派主張從體制內進行改革,但議會路線只是工具,最終目的仍然是完成體制改革,達成台灣建國,否則這派就不會是台獨之一了。姚嘉文透露:「1999阿扁被提名總統候選人時,他要求DPP處理ROC是什麼東西?他問我若當選總統,要如何處理中華民國這四個字的問題?」很可能阿扁八年總統對台灣及ROC的態度,是DPP黨內定調的;許世楷談到未來台派推出總統候選人時說:「他必需要表示,他出來不是要作ROC體制內的總統,而是要改革這個體制」,由此可知,DPP雖然採用此說,但可能大部份黨員(菁英)都是搭順風車,而不是那麼瞭解其中心思想。


獨立建國說(已定論、未獨立),主要有許慶雄、黃居正、劉重義、陳茂雄。此說其前者的主要衝突點在於,此說認為台灣人參與中華民國體制下的政治行動(特別是選擧),造成台灣地位的改變,使得中華民國有效地統治了台灣。此說主張體制外行動,宣布台灣獨立建國、揚棄中國民國體制。但其中還是有一些差異,就中台關係而言,許慶雄與黃居正認為由於台灣人的參與,造成台灣現狀歸屬於中華民國,由於中華民國只是不被承認的流亡政府,而成為中國叛亂的一省,相對地劉重義與陳茂雄雖沒明言,但應該傾向於台灣不屬於中國。


其他類,有王雲程、沈建德。王雲程提出「佔領與流亡」模型,用來拴釋台灣戰後的地位狀態,認為此地位狀態至今並未改變,因此屬於台灣地位未定論。王雲程與林志昇著重在法律拴釋,但兩人還是有些差別,王雲程努力建構、分析其所建立的模型,而林志昇則致力於法律行動。前面無論是陳隆志等國家演化說或許慶雄等獨立建國說,對於台灣(1952-)及中華民國(1971-)到底是什麼地位,都很難有一系統的法律拴釋,這個空白處剛好是王雲程的著力點。

沈建德應該屬於獨立建國派,但感覺似乎單打獨鬥,他認為戰後台灣並未被交予中國,主張台灣人應自決獨立,方法可藉由公投。沈建德提出他自己的案例,說他用「台灣國臨時政府」申請加入聯合國時,到現在還沒有被退件;有趣的是,主張體制外行動的人士們並沒有附合。


「國家演化說」與「獨立建國說」兩大派的差異主要是行動方法不同,前者主張體制內行動,後者主張體制外行動;另一個差異是前者主張台灣已獨立,後者主張台灣未獨立;就中台關係言,前者主張台灣未屬中,後者的許慶雄、黃居正、傅雲欽(未出席)則主張台灣屬中。後者雖主張體制外行動,但提不出有效的方法,最後仍不免需讚同選舉路線。

若用台灣地位來講,「國家演化說」與「獨立建國說」屬於已定論,而王雲程、林志昇(未出席)屬於未定論。前者認為1952年舊金山和約及台北和約並未將台灣歸屬中國,此主張與「未定論」一致,兩者間的差別在於認為1952年之後台灣地位是否有所改變?後者主張未改變,而前者主張已改變(「國家演化說」主張變成屬台灣「人民」,「獨立建國說」裡的中屬論則主張變成屬中國)

若依我前面所提出的agenda(紅字)來看,「國家演化說」從第一階段(法律、歷史)、第二階段(政治)一直到第三階段(行動方法)都有所論述;王雲程著重在第一階段,逐漸著墨到第二階段;「獨立建國說」則零散在第一與第二階段,同樣對第三階段提不出有效方法。

延伸閱讀
彭明敏、黃昭堂(1995)台灣在國際法上的地位。台北:玉山社。
Ajin - 台灣大樓
TLP - 台灣國際地位研討會
林炳炎 - 「中華民國流亡台灣60年暨戰後台灣國際處境」學術研討會
阿扁 - 重新檢討〈台灣前途決議文〉
陳儀深 - 台灣地位論述總整理
陳儀深 - 《台灣國家定位論壇》序--釐清是為了達成目標
雲程 - 「佔領與流亡」模型下台灣地位與運動整合
雲程 - 許慶雄閉幕專題演講

Tuesday, December 29, 2009

筆記台灣人口學的兩種想定

對台澎居民的族群區分,一般是分作四大族群:閩、客、外省人、原住民。有卑南族血統的學者孫大川認為,四大族群的說法是錯誤的,因為原住民裡不止一族,相對而言,閩、客、外省三者對原住民來說,都是漢人。孫大川的見解並非創見,其實一般人都同意現在所謂的閩、客,是幾百年前從中國渡海來到台灣墾殖的漢人的後代,而現在所謂的外省人,是1949國共內戰失敗,從中國逃難來台的,閩客與外省兩者僅僅是來台時間上的差異,因此三者都是漢人,這是對台灣人口組成的第一種想定,也就是:閩客也是漢人。

一國政府在其領土進行人口普查或編戶齊民時,通常是依照其種族分類概念及國家統治需求去進行的。richter在一篇名為「對於閩客關係的幾個誤解」裡,敍述清帝國政府與日本帝國政府對台灣居民的兩種定義方式,文中說道:「清國對於臺灣的人群分類係根據祖先來源地,區分福建與廣東,但不區分鶴佬與客家。換言 之,來自福建的客家人算福建人,來自廣東的鶴佬人算廣東人。日本人統治臺灣後,打算繼續沿用清國的分類架構。然而,日本人誤以為福建人講鶴佬話、廣東人講客家話,因此利用語言來定義福建人與廣東人。從此,兩套交錯的分類架構,就這樣被混用而幾乎變成重疊了。」簡單地說,清帝國的定義是依據祖先來源地(省藉),而日本帝國的定義則是依據語言(文化)。也就是說,當時日本政府認為講鶴佬話及客家話是兩個不同的種族,但日本既然以語言區分了齊一化的「民」,又何必多了一層省藉的標籤?一種可能是,當時習慣以區域來為種族訂名,而不是用語言。

近年來,對台灣人口組成的看法,在民間興起了第二種想定,認為現在所謂的閩、客,並非北方漢人,而是平埔族百越人。沈建德認為,從明鄭到清帝國移交台澎給日本帝國之間,台灣居民大抵是原住民(包括平埔族),漢人則寥寥無幾。沈建德與蕭泰雄都主張,台灣現在所謂閩客族群,之所以自認其祖先來自中國,並持族譜以為證,乃清帝國時期族群融合的結果。簡言之,前述第一種想定的原因,乃在於清帝國的同化政策,也就是實施漢化教育、改姓氏、造族譜,將「番」齊一化為國家體制下的「民」,可稱之為「漢民化」是也(可相較於日本帝國的「皇民化」)。

若依第二種想定,回頭再來看日本1905年對台灣的人口普查,則其採用語言為分類方式是有其道理,也就是用文化特徵來區分被漢化了的平埔族。人類學者伊能嘉矩曾主張平埔族應該按照:1)完全漢化;2)土俗漢化但仍有言語;3)部分土俗,仍有言語;4)保存原狀,未漢化四種類型來區分(伊能嘉矩,1899),日本帝國政府可能會針對完全漢化或部份漢化的平埔族,依照其慣用語言為閩或客,而分別編入福建或廣東。這個假設要成立,則必需先證明日本治台時,就清楚地瞭解到台灣居民就是平埔族,而且能夠分辯平埔族與漢人的差別;而且若這個假設成立的話,則日本帝國政府不直接採用語言為分類,而格外延伸為省藉,其用意何在。(1956年台灣戰後首次人口普查,亦延用日本的作法)


依照最新基因圖譜的鑑定研究,第一種想定裡認為現在的所謂閩南與客家都是漢人的說法,可能必需被淘汰了。台灣學者林媽利依據基因組成,認為台灣人母系血緣裡,有47%屬於福爾摩沙南島原住民及東南亞島嶼的族群,48%屬於亞洲大陸,其中的亞洲大陸血緣大部分是華南越人。當然,所謂華南越人的後代這種說法並非無可挑剔,因為依照現今跨國基因圖譜研究,人類移動是從非洲開始向外擴展,晚亞洲人於三萬年前到達今天的中南半島,然後開始由南向北移動,到達華北。今天台灣人裡的所謂越族血緣,究竟是三萬年前到達台灣的先民所留下的血緣?亦或是三百年前由華南渡南來台的越族所留下的血緣?(就好像,人類究竟是動物園裡猴子的後代?亦或是與猴子共享同一個演化樹上的祖先?)

延伸閱讀

richter - 對於閩客關係的幾個誤解 (一)
E大調 - 姓漢名閩客的平埔越人
李輝、金力 - 重建東亞人類的族譜
沈建德 - 蔡英文不知道的事
林媽利 - 從組織抗原推論閩南人及客家人,所謂「台灣人」的來源
貓吉拉 - 陶淵明狂想曲
蕭泰雄 - 為臺灣現住人口統計冊說文解字之漢譯戶口調查記述報文

Monday, December 14, 2009

對新聞的誤解的趣事

從雲程那裡看到一則新聞,講的是以色列議會一讀通過一項有關公投的決議。這則新聞的中譯相當難懂,乍看之下,似乎是要在以色列佔領地(戈蘭高地及約旦河西岸)進行公投,以決定是否放棄這些佔領地。雲程認為,此舉將造成國際法與國內法的衝突,詳細請參見:以色列公投還領土。可否?

我腦中想到什列斯威(Schleswig)的案例,覺得以色列議會應該是想通過一項法律,要求將來任何有關試圖解決「佔領地領土地位變遷問題」的和平條約,都要加上公投條款。

1863年第二次什列斯威戰爭時,普魯士取得什列斯威(維也納條約);1866年普奧戰爭簽訂布拉格和約,賦與北什列斯威公投的權利,以決定是要留在普魯士或回歸丹麥,但普魯士一直沒有施行。直到一次大戰結束,1920年北什列斯威公投回歸丹麥(75%),中什列斯威則維持在德國(80%)。跟普魯士是依據維也納條約取得什列斯威相比較,以色列對那些土地仍處於佔領時期,因而聯合國一再強調不允許通過戰爭以取得領土。以色列議會通過在和平條約 (peace deal)中加入公投條款,很可能是讓新佔領的土地取得合法性,因為和平條約所附帶的公投,自然是由國際委員會來執行;當然,以色列可能看準這些新佔領土地已經有屯墾區,公投不一定輸。

因此,會產生爭議的,首先是選民的資格如何判別。這些領土是以色列於1967年六日戰爭中奪取的,70年代以色列陸續進行屯墾,到了2009年11月,僅約旦河西岸就移入約28萬以色列人,而東耶陸撒冷則約19萬人。對巴勒斯坦人或約旦人而言,這47萬人是跟隨佔領軍而來的,沒有權力決定約旦河西岸的領土地位改變;但對屯墾區的以色列人而言,在這片土地已住了約30年,有些甚至已經有第二代了,不能否認他們也有決定這片土地改變地位的權力。

第二個爭議是,面對極端的宗教與種族衝突,既使排除前項困難,在公投之後,會產生的結果之一可能是人民遣回甚至是殺害。以旦澤的案例而言,二次大戰後旦澤依波茨坦會議交給波蘭,其中約12萬德國人便被遣送回德國。


假如要針對台灣、澎湖進行領土地位改變的公投(例如獨立、回歸日本、或交給中國),那麼執行單位可能是由美、日、中組成委員會,而聯合國等則組成觀察團,但爭議就在於:1)選民的資格;2)是否有遣送條款。

就如同以色列在佔領地進行屯墾一樣,1945年蔣介石元帥的軍隊佔領台澎,並組成軍政府,一直到現在,台澎並沒有從佔領地改變任何地位(台澎目前是佔領地?亦或是什麼?)。1949從中國舉遷而來的這些軍民,可以說是流亡難民,也可以說是屯墾部隊;但是,另一方面而言,經過六十年,有些屯墾居民已經產生第三代了,他們難道不能決定台澎的土地歸屬?

若結果是獨立或回歸日本,那就不必擔心遣送條款。需要擔心的反而是,交給中國後,很可能會發生清算行動。民主國家跟專制國家的差別之一,就在於人道原則。


以上的設想,是立基在錯誤的新聞判讀上。以色列這則公投新聞的正確意思是,任何和平條約一旦牽涉到佔領地之歸屬改變,則此和平條約需在以色列經過全民公投,以決定簽或不簽。

延伸閱讀

wiki - Free City of Danzig
wiki - Israeli settlement
wiki - Schleswig-Holstein
Aluf Benn - Netanyahu tying his own hands with Golan bill
雲程 - 以色列公投還領土。可否?

Friday, July 10, 2009

試論投名狀

2008年4月由台灣智庫與台灣國際法學會,邀請學者專家召開「台灣主權地位國際研討會」,會中來自韓國的李相冕博士,以「解決一中問題的主要途徑」為題發表論文,認為在一中架構下台灣仍處理內戰狀態,而聯邦制乃解決內戰的可能途徑。會場來賓及聽眾對李博士的宣讀,大都著力於反對台灣乃處於戰爭狀態這個陳述上。其實,這只是礙於中文表達的模糊所致,若是用「雙方未正式宣佈停戰」來陳述,接受者可能會多一些。然而,這並未緩和用「戰爭」這個名詞來陳述台海狀態的可能性。

說台海之間並未呈現戰爭狀態,很可能是一種鴕鳥心態、自欺欺人。台海雙方自823砲戰停戰之後,確實不再發生任何交戰(engage)情勢,但是在中國大陸一側,東南沿海數百枚飛彈確實是無差別地瞄準著台灣,這些飛彈不會選擇性地只命中您身旁那位不怕死的台獨份子;在台灣海峽這一側,軍隊與國防的假想敵就是且唯一指向中國,既使台灣當局在1991年終止「動員勘亂臨時條款」。

台澎居民對於國家定位一直不是很明確,其中又牽涉到台灣、澎湖領土主權未定所造成的複雜性。筆者以有限的學識與能力,粗淺列出目前可能的三種國家定位:一個中國、兩個中國、一中一台。前兩種,將台灣納入中國內戰範圍,第三種則將台灣排除在中國內戰之外。如果台海並未解除戰爭狀態,則討論國家定位時,或許不應刻意避開戰爭這個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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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一個中國,其主要命題是: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其附帶命題則是: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1928年6月19日中華民國北京共和政府外交部長王正廷通告北京各國公使派員與南京政府接洽外交,從此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乃KMT的南京政府(第二共和?),然而南京政府隨即被中國共產黨擊潰,其中一部份跟隨蔣介石流亡來台,中國共產黨於1949年建立PRC,英國馬上承認其為中國合法政府(第三共和?)。當時,代表中國坐上聯合國成員位置的是身在台北的蔣介石的代表,所謂「漢賊不兩立」的意思,就是世上只能有一個中國、一個政府。從旁人的角度看,一個只擁有0.01%領土(金門、馬祖)的政府,宣稱它是中國的合法政府,而擁有99.99%領土的北京政府,卻被指為是叛亂集團,這是相當有趣的事情。

也就是說,無論是位於北京的人民政府(PRC),亦或是位於台北的國民政府(ROC),都主張這世上只有一個中國,而自己才是合法的政府,對方則是叛亂集團。合法政府與叛亂集團的最終結局,不是政府擊潰叛亂集團,就是叛亂集團取代政府;其途徑不是戰爭,就是投降,或者招安、投名狀。而表現在外交上,PRC與ROC一直以來爭的就是政府承認,因此到目前為止,世界上有23個國家承認位在台北的政府才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而位在北京的人民政府是叛亂集團(雖然有點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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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所謂兩個中國,意指一個是PRC,一個是ROC,兩個中國、兩個政府。1954年金門戰爭時,美國要求蔣介石放棄金門,蔣介石以不願造成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為由堅持要保有金門。1971年聯合國代表權爭議時,蔣介石也是以不願造成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為由而令其代表退出聯合國。到了1999年7月9日ROC總統李登輝接受德國之聲訪問,正式提出兩岸為「特殊的國與國關係」,成為「兩國論」的張本。

兩個中國的狀態,在現代的用法就是分裂國家(divided nation)模式,分裂國家模式可能有其權利繼承上的意義。例如國家A,分裂成國家a1及國家a2,a1及a2均有繼承A之領土、財產等權利,也就是說,a1及a2平均享有繼承A的所有權利。東西德、南北韓、南北越應該就算是最典型的分裂型國家了。另外,國家名稱的使用,也可能觸犯分裂型國家,例如馬奇頓共和國建國時,希臘就抗議其使用「馬奇頓」,因為,馬奇頓共和國有否可能具有繼承希臘的權利?關於分裂型國家模式,可能需要閱讀更多資料,然而,李登輝使用分裂國家模式來成就其「兩國論」應該是明確的。但是,問題就在於台澎主權定位有所爭議,假若台澎領土尚未確定,則兩國論裡的其中一國,其享有的領土就只有金門、馬祖了。

其實分裂國家就中國古代來講是很平常的狀態,今天會認為中國是個大一統的國家,應屬於事後諸葛的「後見之明」。有如歐洲視諸國均衡為常態,中國也視大一統為常態,但是從早商以來,分裂國家的時間並不見得絕對短於大一統的時間,只是「統一中土(middle land)」已經成為中土裡所有國家的最大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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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中一台,意指中國與台灣是兩個不同的國家。這部份又牽涉到台灣與澎湖的主權定位有所爭議,而有不同意義。若採用台澎主權未定論,則與前兩者不同的是,台澎不再納入中國內戰範圍內,台澎在法理上應從佔領時期進入自治政府,最後建立新生國家(金馬屬中國領土,應另外解決)。若採台澎屬中論,則同樣納入中國內戰,但台澎金馬從中國領土中獨立出來,猶如美國獨立的模式,而非分裂國家模式,獨立的台灣不具備對中國的繼承權。

也就是說,以上三種國家定位,只有台澎主權未定論的一中一台論,不將台澎納入中國內戰,其他則均將台海狀態歸於內戰。在實際上,從1949年在台北組成政府的台灣當局,歷經蔣介石、蔣經國、李登輝、陳水扁、馬英九五位總統(台灣當局的總經理),五位的國家定位各是如何?

李登輝與陳水扁採用兩國論,其中李登輝偏向分裂國家模式,而陳水扁可能因為本身搞不太清楚,所以有時候兩國論,有時候一中一台。

蔣介石與蔣經國堅持一個中國,漢賊不兩立,視北京政府為叛亂集團,最終目的就是王師北歸。這種一個中國原則是KMT的一貫立場,但是馬英九的立場則十分曖昧,其曖昧之處在於,他雖然也是採用一個中國原則,但是卻不像蔣氏父子堅持台灣當局的利益,他所堅持的是「中國大一統」的利益。我不能說馬英九會採用「投名狀」策略,畢竟聰明的史家,寧願當個成功的事後諸葛,也不去作失敗的預言家。

延伸閱讀

雲程 - 李登輝總統接受「德國之聲」訪問內容(1999.07.09)
雲程 - 不新鮮吧!半國
貓吉拉 - 當馬英九碰上希拉蕊

Friday, June 05, 2009

當馬英九碰上希拉蕊

6月2日晚上在薩爾瓦多總統國宴上,美國國務卿希拉蕊(Hillary Clinton)主動跟馬英九打招呼,馬英九稱呼希拉蕊為「克林頓太太」而非國務卿,並以「我是台灣的總統」自我介紹。這是自1979年美國與ROC斷交以來,第二次高層會面,在2003年巴拿馬百年國慶,當時的ROC外交部長陳唐山遇到時任美國國務卿鮑威爾,陳主動致意並自我介紹是「台灣的外交部長」,接著鮑威爾與ROC總統陳水扁「不期而遇」並相互握手致意,但不清楚其談話內容。

在2003年的會面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章啟月嚴正表示「中國的立場十分明確,即堅決反對美國與台灣之間任何形式的官方往來」。隔天美國國務院副發言人艾瑞里針對握手事件澄清「我們對台灣的政策沒有改變,我們仍然堅持一個中國政策」

至於2009年的會面,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秦剛在例行記者會上回應記者提問,表示「希望美方慎重、妥善處理涉台問題,避免出現任何『兩個中國』、『一中一台』的情況」。至於媒體上則定調為「禮貌性寒喧」,而不像2003年握手事件那般大加撻伐。

PRC與ROC在國際外交的爭執,是競爭政府承認,也就是競爭「誰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雙方秉持的都是「一中原則」,也就是「我PRC/ROC才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就巴拿馬與薩爾瓦多而言,這兩個國家所承認的中國唯一合法政府乃是ROC,因此陳水扁與馬英九對此兩國皆可自稱為ROC總統。

1979年美國承認PRC為中國雖一合法政府,因此ROC對美方而言將變成「不被承認的政府」或者是「中國政府的交戰團體」,乃廢止與ROC的共同防禦條約,而制訂台灣關係法,因而ROC對美國而言只是「台灣當局」;依據1978年中美817公報,美國重申無意採行「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之政策,因此台美交往需要一些技巧。

2003與2009台美接觸,都有出現台灣兩個字,但為何結果截然不同?因為DPP政府視「台灣」兩字為具有國家意涵,所謂「台灣的外交部長」可以片面解釋為「台灣共和國」的外交部長,而非「台灣當局」的外交部長,因此不僅中國要跳出來嚴加聲明,連美國也要立即澄清。

至於馬英九的「我是台灣的總統」,既非ROC也非台灣共和國,而是「台灣當局」的總統。但是為了維持ROC人民的自尊,因此才又宣稱「正式」的國名是ROC;那何時才會「正式」?面對23個邦交國時自然就正式囉!雖然到時不一定用得上。(薩爾瓦多外交部新聞公報三次用台灣共和國(Republic of Taiwan)稱呼台灣,並稱呼馬英九為台灣總統(President of Taiwan),意即既使這23個邦交國,亦清楚ROC是走不下去的)

馬英九稱呼國務卿希拉蕊為「克林頓太太」,是無心之過?亦或刻意為之?既使是「非正式」場合,雙方似乎還沒有熟捻到用家庭派對的方式寒喧。馬英九的表態,引來了不懂國際禮儀的責難,可謂忍辱負重啊。

我畢竟不是陳水扁與馬英九,因此也無法真正瞭解此兩位心中所想,但是依據美國及中國的反應來看,可以猜測就美國及中國而言,陳水扁必定是兩國論,而馬英九則合乎一中原則;陳水扁必不合乎美國及中國的利益,而馬英九則合乎美國及中國的利益

另外,馬英九務實外交的意涵是,不再與PRC競爭政府承認,這是值得鼓勵的,因為ROC本是明日黃花,金錢外交本是死路一條,比較實質的應該是建立交流協會或經貿辨事處,拓展雙方的經濟、文化、社會等交流。但問題就在於,當殘破不勘的ROC被揭露其垂死面紗時,是出現「中國台灣特別行政區」亦或「台灣共和國」呢?

這只是大膽假設出來的推論,讀者看過就算了。我個人的想法是,ROC早晚要被終結,固守著ROC只是死路一條,因為最終結果,不是中國消滅其叛亂團體ROC順便吃下台澎,便是台澎終結ROC建立獨立自主的國家,兩者擇一。機會在誰手上,就看誰早作規劃。

參考文獻

BBC中文 - 陳水扁與鮑威爾握手交談
BBC中文 - 馬英九與希拉里非正式接觸
Foreign Policy - Taiwanese president calls Clinton 'Mrs.,' not 'Secretary'
雲程 - 譚慎格評齋藤的「台灣地位未定」

Thursday, February 26, 2009

陶淵明狂想曲



陶淵明是我個人相當喜愛的文學家,他在中國文學史上也有一定的地位,人們耳熟能響的詩句相當多,例如「採菊東籬下」、「結廬在人境」等等,廣為引用,甚至當作商店招牌;我個人相當欣賞的「閒情賦」可說是中國最美的情詩,雖然昭明太子十分反感,也有人認為賦裡面的美人指的是天子,但我還是把它當作情詩裡的千古絕唱。

大家或多或少認識這位中國古代的名人,但其實還是有一點點誤解,誤解的地方有三點。首先,我們說陶淵明是隱逸詩人,然後將他把當時的清談連結在一起,但其實陶淵明對儒家六經王道是懷抱著遠大的理想,他會寫那些隱逸絕塵的詩賦,有某種程度是懷才不遇的抒寫。

其次,大家說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耕讀自娛,感覺好像過著顏回那種安貧生活,但其實陶淵明是資產階級地主,靠佃農的供養就足夠養活一家大小及奴僕,有時候還可以到佃農家遊玩,喝佃農釀的酒,再拿起鋤頭玩兩下,看能否刺激寫作靈感。這在現代的說法叫「樂活」或「慢活」,有錢人吃飽撐著,捐點錢就可以到靈山妙寺去打個禪七、吃頓素食,有益健康。

第三,陶淵明懷抱儒家王道理想,夢想著有朝一日能重現聖王治世,但其實陶淵明並非漢人,他是在地少數民族的谿族人。中國史學家陳寅恪讀〈魏書司馬叡傳〉,記載「中原冠帶呼江東之人皆為貉子,若狐貉類云。巴、蜀、蠻、獠、谿、俚、楚、越,鳥聲禽呼,言語不同,猴、蛇、魚、鼈,嗜欲皆異。江山遼闊,將數千里,叡羈縻而已,未能制服其民。」追查出許多人物,都是南方少數民族,包括陶淵明就是谿(溪)族,而且唐代有名的歐陽修也有南方少數民族血統,因而被譏形貌類猿。這些少數民族大抵屬於被壓迫的下階層種族,唯有藉著漢化,洗去身上野蠻的氣息與外貌,才能站上平等的地位。這在現代的說法叫「帝國殖民」或「種族融合」,假若陶淵明是黑皮膚,大概也會冠上「黑皮膚、黃面具」吧!

我們現在談的殖民主義,主要是針對17世紀以降的歐洲帝國主義與海外殖民,這個時期的殖民活動,最關鍵的特徵有二:一是膚色差異,特別是黑與白的差異,有效、清楚地一眼就可以用種族去區分出統治階層與被統治階層、壓迫者與被壓迫者;二是工業革命後,對於科技的運用,前所未有地擷取殖民地的資源。如果不論這兩項特徵,則殖民行為大抵就是強勢民族以軍事佔領被殖民地,進行拓殖、文化同化、族群融合等行動。

說起來,中國算是有史以來運用殖民最成功的團體,它的成功,有著歷史性的優勢:一是它在前現代就開始向外殖民,有著文明上的優勢;二是被殖民著沒有書寫文字,容易藉著統一的中國文字,予以文明洗禮;三是沒有嚴重的膚色差異,被殖民者容易被清洗成漢族。

開璋聖王是中國南方有名的信仰,陳元光可以說就是北方人向南方殖民的大功臣;以現代基因圖譜分析,可能南方福建、廣東一帶居民是比較偏越族,則現在這些越族後裔,便是在尊崇殖民其祖先的人為聖王(何況尚不知有多少半山協助陳元光開拓越地)。假若1802年交阯的嘉隆帝得以順利地將他的王國稱為「南越」(Nam Viet,意指南方的越地),而非「越南」(意指越地以南),則或許得以名正言順地宣稱擁有對今天福建、廣東、廣西、甚至台灣的支配權吧!

台灣就是殖民成功與否的最佳範例。日本殖民時期,膚色並無差異,日本也擁有文明的優勢(特別是識字教育),究其失敗原因:一是終戰戰敗,失去台灣、澎湖統治權;二是太晚將漢姓改成日姓、將中原祖譜改成台灣祖譜;三是來不及革除內地與島民的區分。結果,歷史走在不同方向,蔣介石成了另一位開璋聖王。

今天,我們會談論日本「殖民」台灣,只是因為它來不及殖民「成功」而已。

參考文獻

貓吉拉 - 華人世界
貓吉拉 - 地域歧視、省藉情結與民族主義
ESIR - 台灣史與基因比對呈現的「台灣人圖像」

Sunday, February 15, 2009

遺失六十年的名字

日本大正10年辛酉(西元1921年)9月23日,王清祈出生在台灣台南州虎尾郡。王清祈的生平不詳,只知道是這個務農家族裡唯一受教育,且愛好美術與繪畫的男孩。

昭和18年(西元1943年),日本在太平洋節節敗退,據說王清祈決定加入志願軍,成為陸軍軍伕。與剛出生的唯一獨生女短暫相處一個星期之後,大約在10月左右,王清祈就前往南太洋的新幾內亞(ニューギニア)了。獨生女名喚王春枝,寓意春天的枝蕊,代表著「希望」。

王清祈於昭和19年12月30日(或31日)陣亡於西新幾內亞的Yakati(ヤカチ)。目前尚不瞭解他從軍一年裡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猜測,他應該是隸屬於日本帝國陸軍,由司令官豊島房太郎中將所指揮的第二方面軍第二軍(勢 - いきおい)。昭和19年7、8月約12000名イドレ(Idore)轉進部隊開始向ヤカチ地區退卻,王清祈究竟是戰死、病死、亦或是餓死,並不清楚。

王清祈最後那一段日子是如何度過的,由元陸軍中佐飛田中廣的「ニューギニア玉砕の記」的描寫,或許可以知道一些:

昨日も、今日も、明日も、雨、雨、雨、前人未踏の原始林は雨に明け、雨に暮れ た。  そこには削り絶った岩山続き、落ち込んだら最後、胸もとまでも没する重湿地帯 があり、鉄色の腐った悪臭に満ちている。  ・・いつになったら目的地に着けるのかわからないとなると、気力は失われ、疲 労 はは倍加した。しかし、疲れはて、衰え果てても、歩くよりほかに身を救うすべ はなかった。  風に起き、豪雨の中に泥濘を歩み、湿地を這い、峻嶺をよじ登る。  その道なき道は、原始林の底に延々と続き、途中にマラリアや飢餓で斃れた将兵 の 死骸があるいは生々しく、あるいは腐乱し、あるいは白骨と化して点々と横た わっていた。  ・・ある兵は、腐りかけた戦友の傍らに伏し、そのうつろな眼を密林の梢からの ぞ き見える雨雲の動きにこらしていたが、彼はすでに両の眼や鼻のあたりにしつこ く群がる銀蝿を追い払う気力さえ失っていた。蝿は隣の腐燗した屍に群がり、ひょ い、ひょいと生きている幽霊の顔に飛び移っては、また燗れた黒紫色の屍体へ舞い 戻って遊んでいた。  ・・たまたま幾つもの隊が同じ場所で露営する時など、死臭漂う密林の暗黒に、 点々と遠慮がちな焚火が見える。それはまさに「幽霊が焚く鬼火」のように眼に 映っ た。時にその鬼火が白骨を照らし出したときは、それが今にも踊り出そうにさ え思われた。

 ・・始めの頃は誰しもこのような場所の宿営は避けていたが、やがてそれを気に してはおられなくなった。 「腐乱屍体を抱いて寝る」と云っても過言でない毎日であり、毎夜だった。  ・・八月に入ると、食糧はほとんど尽き、雑草や木の葉、芽等をむしゃむしゃ食 べるほかなくなった。豚皮製の軍靴や図嚢を焼いて炭にし、それをかじる者も出てき た。 インドネシア人兵補たちに人肉喰いが始まった。ただ一人密林を歩いていると、 殺され喰われてしまう事態になってきた。  毎日毎日が餓鬼、畜生の阿修羅地獄であり、その地獄の中でもがき続け、力尽き て斃れ、幽鬼の群れに加わって行く者が日増しに増えて行く。

 そして、将校も、兵も、台湾人軍夫も、インドネシア兵補も、何の差別もなく、 マ ラリア、栄養失調、飢餓に斃れ、腐って白骨と化し大地へ帰って行くのだった。  ・・結局は、マノクワリから一ケ月余を費やし、目的地のイドレに辿り着いたと き、当初の一万五千人の兵員は、およそ六~七千人に減ってしまった。

王清祈戰死新幾內亞的消息傳回台灣時,其獨生女才剛滿一歲,後來其妻改嫁,因此其女乃由母親代為養育。其女並未受識字教育,只知道其父於日本時代戰死海外,或許連其父的臉孔亦毫無記憶。西元1988年,王春枝從日本赤十字社得到僅有的、有關王清祈的一份文件,裡面記載著王清祈的姓名、出生及死亡日期、以及戶藉地,這是王清祈在世間23年的證明。然而直到2009年,年邁的獨生女才經由兒女的翻譯,知道其父的姓名及往生日期,拾回了遺忘六十年的名字。

參考文獻

Wikipedia - ニューギニアの戦い
インドネシア文化宮 - Bandara Dai Nippon(15)イドレ
田所寅男 - 南の国の憶い出
永江勝朗 - 地獄のベラウ地峡
飛田中廣 - ニューギニア玉砕の記

Friday, January 30, 2009

令人疑惑的國藉問題

出國自助旅行,出入境時,一定會記得填寫出入境卡,這種卡裡所需填寫的資料,其中一項便是國藉(nationality)。對絕大部份人而言,填寫國藉再簡單不過,應該沒有人不知道自己國藉為何;但是,對台灣地區的人民而言,可能會有點疑惑該如何填寫。

這不是誇大其詞,大部份都是直接使用旅行社填好的資料,其國藉大抵是填「R.O.C」。這次我跟朋友兩人自助旅行,一個填「ROC」,一個填「Taiwan」,海關人員似乎沒多大意見,一律放行。我不知是海關沒發覺,亦或是兩者沒多大差異,只是當我倆在填寫時,確實有點遲疑,究竟該如何填寫。

對台灣地區居民而言,可以填寫的選項大概有三種:ROC、Taiwan、China

填「ROC」看起來是十分正確的,因為我們拿的畢竟是中華民國(R.O.C)護照。但是,對日本而言,所謂的中華民國,已經變成中華人民共和國(PRC),也就是人民的(People's)中華民國。中國只有一個,其唯一合法政府是北京當局;至於流竄到台灣的台北當局,則是其叛亂集團。因此對日本而言,萬不能接受「ROC」這種稱號,否則就變成兩個中國,或者以台北當局為唯一合法政府了。那麼今天填ROC可以通行,或許是因為便宜行事吧!

填「Taiwan」為何沒關係,很可能這已經是大部份人可以接受的稱謂,大部份人都瞭解「Taiwan」指的是哪裡。再深一層瞭解,對這些承認北京當局為合法政府的國家而言,使用「Taiwan」似乎有某種便利性、權宜性,因為不必去深究「ROC」及「Taiwan」到底是什麼地位?而直接以「Taiwan」來代表台、澎、金、馬區域,解決雙方往來的困擾。例如美國制定的「台灣關係法」。(當然,別忘記台北當局所治理的區域裡,除了台灣省,還存在著福建省,那麼福建省民是否會不喜用Taiwan這個稱謂,我就不得而知)

填「China」就比較奇怪了,我不知有沒有人是如此填的。其實就拿中華民國護照的人而言,填「China」也沒錯,因為他們認為「只有一個中國,那就是中華民國」,既然如此,那麼填「China」就直接代表「ROC」了。只是對日本而言,「China」代表的是「PRC」,所以奉勸您還是不要說自己是「中國藉」

說起來還真令人難過,向別人介紹自己的國藉,本是一件十分簡單而明確的事情,我竟然會十分困惑。是我頭腦不清呢,亦或是我的國藉本就是曖昧不明?


背包客的對話之一

海關笑著說:您好,請問一下,您填的國藉是「Taiwan」,但我看您拿的護照是「R.O.C」啊?

背包客:關於這個問題,我想,日本政府應該負部份責任。

海關好奇問:喔,願聞其詳。

背包客:1951年簽訂舊金山和平條約時,日本只是放棄對台灣、澎湖的權利要求,並未指明將台灣、澎湖交付何人。到了1952年中日台北和約,其第十條雖然說到「中華民國國民應認為包括中華民國在台灣及澎湖...」,然而制訂這條的目的,是因為中華民國的領土只剩下金門、馬祖,而台灣、澎湖的居民則只好權宜地利用「視為應包括(shall be deemed to include)」納入管制,而非將台灣、澎湖居民的國藉改變為中國藉。

台灣、澎湖並未轉移給中華民國,當時中華民國外交部長葉公超向立法院解釋時表示,舊金山和約「並未規定把這些島嶼歸還給中國」後來立法院就1952年中日和約進行質詢時,有立法委員問:「台灣和澎湖群島的地位是什麼?」葉公超回答:「事實上,這兩個地方正由我們控制...然而微妙的國際形勢使得它們不屬於我們。在現行情況下,日本沒有權利把台灣和澎湖群島轉移給我們,即使日本有意如此,我們也不能接受...」

台灣、澎湖居民並未轉移成中國藉,當簽訂台北和約時,日本國會參議院外務委員會進行審議,貴國當時的外務省亞洲局局長倭島英二面對諮詢的回覆為「第10條,主要是為了台灣以及澎湖島的居民或曾是那裡的住民,要來日本或前往其他國家時的方便而設置的...(舊金山和約生效,台灣、澎湖)一脫離我國,則向來被稱為台灣藉人民的人們,就會失去日本的國藉,而後處於國藉不明的狀態之下是很不方便的...」也就是說,我拿中華民國護照,也僅僅是方便旅行而已,何況台北和約在1972年失效,中日和平條約(特別是日中共同聲明)也並未重新安排台灣人的國藉問題。

此外,既使是台北和約真的將台灣、澎湖轉移給ROC,依照馬關條約的規定,理應有2年的期限讓台灣、澎湖住民自由選擇其國藉,但台北和約卻沒有這項規定,此乃日本政府對台、澎居民的失責。

海關冒汗地說:好吧,既使如此,但我如何知道您是原本屬於日本治理下的台灣、澎湖居民及其後裔,亦或者是中國流亡來台的人民呢?

背包客:相當簡單,我父母生於1943年,他們出生時仍屬於日本國民。甚至於,我外公加入台灣志願軍,在二次大戰為天皇戰死於南太平洋,您說,日本政府是否欠我們一本日本護照呢??或者說,日本政府至少讓我們有優先出入境的便利吧!

海關看到後面排滿等待入關的旅客,只好無奈地回答:這件事我們政府應該好好檢討,請您入境吧~


延伸閱讀

日本外務省 - 日中共同聲明
雲程 - 1972年9月29日:台灣人從Chinese變回台灣人的日子
王景弘 - 捲入中國大黑洞 絕非台灣意識
王逸峰 - 1955年英國首相Eden對於Formosa主權問題的答覆

Tuesday, November 11, 2008

陳雲林訪台不負責簡評

中國海協會陳雲林先生自11月3日起訪台五天,在這段行程裡,PRC、KMT、DPP三方進行較量,整體而言,無疑以PRC為最大贏家,以馬英九先生為首的KMT有勝有負,而以蔡英文為首的DPP則是最大輸家。但受傷害最嚴重的,當屬台灣的居民。

陳雲林訪台的主要目的是與海基會簽署四項協議,其次則是就近觀察KMT的實力,包括目前KMT掌控台灣、以及與PRC交手的能力。兩會互動簽署包括空運、海運、食品安全與郵政等四大協議,以及一場金融論壇,成功將台澎金馬納入中國CEPA的運作軌道,在四項協議如期執行之後,可望在政治與經濟上將台澎金馬納入大中國圈底下,台灣正式香港化。

KMT對台灣的掌控,確實如國共交流時所設想的方向去走。如今KMT重新與舊有國家機器接軌(plug-in),包括原有的軍、公、教體系,以及警、檢、司法等體系,而在立法院也成為絕對多數,在媒體則依然掌控主要發言權,更重要的是,假如KMT重新在台灣成為一黨專政,則這個一黨專政是透過法定選舉程序產生的,與之前兩蔣集權比起來,KMT讓台灣成為合法的集權國家,台灣正式新加坡化。

但KMT未能完全壓制抗議民眾,顯現馬英九指揮國家機器的無能,也讓部分台灣民眾對馬政權產生更多疑慮。國家暴力,「理性」的人民不會怪罪中國,而會究責馬英九背離民主、背離台灣,這是KMT負分的地方。陳雲林成功擴大KMT與台灣民主之間的矛盾,讓KMT贏卻又不能贏太多。看來,接下來KMT仍需專注在對內掌控,包括持續弱化最大反對黨DPP,卸除DPP的動員能力與募款能力,持續將台灣居民弱智化,因此短時間內不太可能有餘力與PRC交手。當然,我們目前仍難以瞭解國共雙方到底進行了哪些交易,交易到什麼程度。

陳雲林的易外收獲,或許是發現DPP竟然衰弱到這種程度。由於阿扁等幾位黨員被指控洗錢、貪腐,以及媒體、政論的推波助瀾,人民對DPP的信任度已經降到最低點,人們急於與其切割,不太可能動員大量人力,也不太可能募集到足夠的資金。這幾天DPP的行動,也曝露出小英這位空降黨主席對黨內多方勢力的控制十分有限,在目前DPP急需重新組織群眾運動的當兒,小英可能來不及熟悉航海術,就被失控爭食的船員及迎面而來的風暴給淹沒了。這幾天,暴力黨、暴力小英的頭銜,給DPP再次痛擊,雖未KO,也差不多躺在地板倒數了。

PRC與KMT將會關注的是,殘餘的台灣本土散兵游勇,究竟尚有多少殺傷力?在DPP執政的八年裡,由於DPP與社運以往的戰友關係,雙方互有忍讓,而舊的社運與街頭運動也在這八年的溫室裡養尊處優,很難有行動力。這次陳雲林訪台,正是DPP及社運重新操兵的機會,DPP顯然沒有好好掌握。但新一波的群眾公民力量則在蘊釀當中,我們也看到年輕人不僅擁有深厚的台獨理論,且具備創新手法、熟悉新式技術,也能夠直接向國際發聲。至於學生靜坐,可能不是太大問題,只要在適當時機,當學生飢寒交迫到某種程度,社會觀感也開始同情學生,馬先生再親自現身給個交代就罷了。

對台灣居民的傷害是,台灣不可能再進步了。推測聰明的馬先生將會採用「亞洲價值」這類「李光耀論述」來統治台灣,在這半年讓台灣經濟降到最低點,由於台灣基本面不錯,因此若大環境不持續惡化,台灣經濟應該會在八年中持續復甦,而經濟成長將會獎勵執政黨;人民只要專注在經濟,基本上不會希望有任何可能危及經濟的狀況發生。

多作多錯,集權政府除了搞經濟餵好百姓,不會作太多其他可能讓民眾胡思亂想的東西。由於十年來台灣居民見證許多初步的選舉與言論等民主自由,只要KMT維持現狀,緩慢勒緊,人民不太可能接受憤世忌俗者「台灣缺乏自由民主人權」那種說法。

時間站在中國及KMT這一邊,對KMT而言,這應該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時光了。

(以上純屬虛構,如有雷同,應是天意)

延伸閱讀:
Island Republic:必須保衛台灣人的生活方式(2008.11.06)
雲程:初評四大協議(2008.11.07)
雲程:來去陳雲林(2008.11.08)
A Political Animal:台灣會恢復一黨制嗎?(2008.11.09)
曾韋禎:白痴、黑心政府(2008.11.17);(雲程轉引

Sunday, November 09, 2008

圍陳事件網路側寫

序曲

陳雲林預計11月3日(一)中午抵台,展開五日行程。早在10月初開始有許多網友及本土社團號召各式嗆陳行動,例如由網友發起「一個人的遊行活動」,卻被警方押走,引起網路上的討論;接著網友BillyPan貼出Kuso味十足的「抗議陳雲林的13種方法!」;10月30日由網友漢堡等人發起行動藝術團,號召網友於3-8日以愛好藝術的心,去歡迎陳雲林。另外在立法院則有台教會蔡丁貴的絕食抗議,到了11月1日送醫,由吳麗慧接手。DPP小英等則將在濟南路從3日開始展開為期四天的靜坐、守夜。

筆者並未在事件現場,身旁唯一獲取資訊的來源只有電腦網路,單單依靠網路,沒有,電視媒體,能夠得到多少遠距離的「真相」?

第一天(1103)

行動藝術團網友先沿著中山北路三段到北美館,開始行動藝術,然後走路南下到台泥附近,遭到警察暴力,於是將其經歷貼上Blog,網友Tiat轉引後,並且在微網誌傳佈開來,網路上已開始不滿警方的執法過度,並視之為準戒嚴。

同一時間,DPP則在濟南路開始靜坐。立法院台教會的靜坐也在持續。

Jessie:首日各地活動紀實(2008.11.04)

第二天(1104)

在圓山,網友回報,有人在圓山喝完咖啡,拿出攝影就被架走了;有車子插ROC國旗被攔下。近中午,人權紀錄片工作者陳育青在圓山拍攝時被警察押至派出所;有四名住進圓山飯店DPP女議員則在正面掛出抗議大布條。

上午則有台灣國海洋之聲號召民眾上台北嗆聲。

下午,陳雲林進入晶華,國安人員將喝下午茶的謝欣霓與邱議瑩圍住。近傍晚在國賓,楊蕙如等人(與簡余晏?)揮舞ROC國旗,楊蕙如並扮成四行倉庫女童軍,結果被警察暴力推擠驅離,楊也送進馬偕急診。同時,美國人丹尼爾則在晶華面嗆陳雲林

逆轉本部在下午四點發佈兩天的「勿通匪類 導護台灣」開跑!傍晚,Freddy與友人身著理念T-shirt在中山北路逛街,被警察推撞牆。在國賓,則有逆轉本部人員被警察拖行數十公尺。網友BillyPan則建置一中一台網站,發佈最近狀況。

陳雲林進入晶華,國安人員則將喝下午茶的謝欣霓與邱議瑩圍住,兩人並遭推擠。

在街上,劍潭有一群年輕人被警察圍住並驅離;黃越綏在中山北路與民生東路當導護,也被警察驅離、踐踩而昏倒,送進馬偕醫院。中山北路旁的上揚唱片行播放台灣之歌,被迫拉下鐵門

同時,在自由廣場有千名法輪功人士靜坐抗議,DPP本部則仍在濟南路靜坐。

林世煜:回信給悲傷的朋友(2008.11.04)
獨孤木:民進黨,你們到底在幹什麼?(2008.11.04)
Jessie:第二日各地活動紀實(2008.11.05)
BillyPan:台灣的民主,正陷入20年來最大的危機中(2008.11.05)
馘首:行動藝術團逮捕事件(2008.11.08)

第三天(1105)

針對4日國家暴力,網友Portnoy首先向國際發聲;同時,國際有幾位學者也開始關注台灣當局對DPP的不當司法問題。國內司改會則將在下午召開記者會,抗議馬政府向中國人權低標看齊;也有45社團連署要求馬道歉

由於晚上KMT主席吳伯雄將在晶華酒店宴請陳雲林,因此據傳有台北市議員號召民眾到晶華;王定宇將率眾到晶華嗆陳。有網友表示有親民黨黨工加入警察行列盤查民眾;也有網友回報高鐵只開到青埔站,也有傳言遊覽車不准上交流道;網友回報濟南路林森路口停了四輛遊覽車,坐滿台中上來的警察。

公民直播記者進駐老爺,用攝影機及電腦進行網路直播,並垂下布條,引起警察注意,趕來準備破門而入。

馬先生下午到西門町出席1895首映會;馬先生随扈推倒邱議瑩,馬看了一眼隨即離去?。

警力主要集中在晶華正面及中山北路,晶華後方公園則有埋伏;有民眾開始失控,追打落單的警察。胡志強宴會完離去時,被民眾包圍吐口水;台北市議員周威佑則被警棍擊中頭部,血流如注。

東森及中天報導民眾是暴民,並陳述警察可憐。警察開始由晶華正面往後退,眾人以為陳已離去,DPP王幸男與段宜康趁機在晶華lobby召開記者會。現場民眾還在,包括法輪功民眾;經過中山北路的車輛會鳴放喇叭聲抗議,而林保華則在晶華酒店前,呼籲警察與人民站在一起。

近晚上十點時,全副武裝的鎮暴警察出現了,同時圓山飯店的警察也開始動起來,有15位在圓山吃飯的人被70-80年警察圍住。據說陳雲林被困在晶華地下室,而替代役、保警也開始清理晶華前後民眾,準備讓陳離去回到圓山。十點半左右,由於晶華前後都有靜坐民眾,因此警察開始沒收大聲公,並抬走民眾,包括躺在LV巷子的年輕人,有兩名年輕女性被拖行到巷子裡,導致昏迷,全賴民眾幫忙送到馬偕醫院急診。

警察將替代役擺到第一線,後面則是鎮暴警察,將替代役往民眾推。到十一點多,馬偕又送來八位年輕女性及三位年輕人,也有一位婦人被武警打斷腿。圍陳民眾裡,看不到有人進行組織,容易被警察圍打。

快十二點時,幾乎所有SNG都離去了。電視上,TVBS大罵現場民眾是暴民,且要求小英讓陳離開晶華,KMT文傳會主委則要求小英解決晶華被圍狀況,卻不知小英根本管不到現場民眾,而現場DPP立委們也早都離開了。中山北路開來二十輛警備車,鎮暴警察排列隊伍。據聞陳雲林要求從哪邊進來,就從哪邊出去。近清晨兩點時,鎮暴警察開始強制驅離。最後陳逆向中山北路轉往南京東路離去,但葉宜津的助理則趁機向陳座車潑牛奶,並撲在引擎蓋上。

台大李明璁教授決定明天上午11點在行政院大門口前和台大學生一起靜坐抗議。台灣主權觀測網站並號召明天圍陳。

第四天(1106)

馬先生將在10點召開記者會,馬陳會提前在11點進行,很快五分鐘結束,陳隨即回到圓山,X週刊則表示陳維安是馬親自操盤。同時台大李明璁教授也與約400位台大、政大、師大學生在行政院門口靜坐並發表聲明行政院的靜坐到晚上九點左右,傳聞人數約200-500名;立法院門口台教會等本土社團靜坐仍持續。

網路上針對馬陳會提前,開始傳訊號召前往台北賓館;而DPP則只好提前圍城,按原訂之中山南路-徐州路-林森南路-仁愛路-景福門遊行,然後靜坐。但網友對DPP的場子似乎沒有興趣,只傳聞DPP沒有組織,有點混亂,下午五點半,幾場演講後就宣佈結束,DPP黨公職轉往中央黨部召開記者會;但仍有零星民眾留在景福門,有部分DPP民代及民眾前往圓山(某民代帶過去的?)。

另外,自主公民長老教會及玉山神學院等則在濟南路集合後,據聞準備到圓山嗆陳雲林;網路上則有號召直接到圓山,也有呼籲到行政院前加入學生行列。據說在美術館附近已有民眾和鎮暴警察對歭,另有四名前往圓山的駕駛被抓了,而北美館則有拒馬鐵絲被剪斷,一女子身圍ROC國旗衝撞警察。網友傳訊,由於警察太多,且有「不明人士」混在裡面,呼籲儘快離開。據傳小英曾親自到中山橋頭勸DPP人員及民眾離開;晚上不到九點,宣傳車及DPP公職人員都離開了,但民眾依然與警察對峙,接著就失控了...

媒抗:11月6日嗆馬圍陳行動
獨孤木:圓山的狀況已經失控(2008.11.07)

第五天(1107)

警察預計下午一點開始驅離行政院學生,學生決定若被驅離,則前往自由廣場。學生被驅離後,李明璁隨即被警察毆打,而學生也在自由廣場發起新一波學生運動...

The End & To Be Continue...

延伸閱讀:
小英:向台灣人民報告:我們為什麼不歡迎陳雲林(2008.11.03)
ESIR:圍陳事件(2008.11.07)
che35:陳匪雲林遊台灣事件(2008.11.08) <-- 動容
A Political Animal:爲什麼我也走上街頭?(2008.11.08) <-- 自己的國家自己救
Freddy:馬政府!這帳算在你頭上!(2008.11.10雲程轉貼)

網評者論述:
德國豬舍:也想當暴徒(2008.11.07)
torrent:抗爭者要寫自己的歷史(2008.11.07)
timojazz:暴力,衝組,被放生的人民(2008.11.08)
弱慢:民主的陰影(2008.11.09)

Thursday, October 16, 2008

(轉貼)民族主義圖騰橫貫古今東西

班那迪克.安德森

編按:當代民族主義研究大師,班那迪克•安德森(Benedict R. Anderson)近日應國策研究院與文建會邀請抵台,將參加廿五日於國家圖書館舉行的「新世紀世界文化體系之變遷與挑戰」國際研討會。安德森父親曾在中國海關服務多年,他本人也出生在雲南昆明,自三十年前以爪哇革命取得博士學位後,即以東亞與後殖民論述為其研究主題,其成名作「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佈」即總結了他的研究心得。

安德森預定在研討會上以「東方與西方的民族主義」為題發表專題演講,本報先行摘譯部份內容:

一開始必須說明,我不認為民族主義有顯著的東西之別,過去、今天及未來皆然。亞洲最古老的民族主義(我在此指的是印度、菲律賓及日本)遠比歐洲及歐洲之外的科西嘉、蘇格蘭、紐西蘭、愛沙尼亞、澳洲等地悠久。菲律賓民族主義的發軔與古巴及拉丁美洲相仿;明治時代的民族主義也與十九世紀末的奧圖曼土耳其、沙皇時代的俄羅斯帝國和大不列顛帝國的官方民族主義有共通之處,而印尼的民族主義在形態上也與在愛爾蘭或埃及看到的形似。

世人對「東」、「西」的概念與定義,也隨著時間與人口遷徙有相當大的變化。自一八四○年清廷開始「開放」港口以來,數百萬「天朝」的華人便開始移民海外-東南亞、澳洲、加州,後來更遍及全球。帝國主義將印度人帶到非洲、東南亞、大洋洲、愛爾蘭及澳洲,日本人前往巴西,菲律賓人前往西班牙。冷戰使人口移動腳步加快,韓國人、越南人、寮國人、泰國人、馬來西亞、泰米爾人等都加入了移民的行列。現在韓國、中國、日本境內有教堂,曼徹斯特、馬賽、華盛頓特區有清真寺,洛杉磯、多倫多、倫敦及達卡有佛寺、印度教及錫克教廟宇。

人口遷徙身分認同產生區隔這些人口遷徙會對人的認同與身份產生何種影響?是一個極為複雜,且極難回答的問題。我在這裏提一段插曲,定能博君一粲。大約四年前我在耶魯大學與若干研究生討論關民族主義的問題,研討會開始時我要求每一位在座的學生陳述自己的國籍,臨時的也可以。課堂裏有三人從其臉部特徵和膚色看來是華人,但是他們的回答令我及在座的學生都感到吃驚。第一個有美國西海岸口音,雖然在美國土生土長、從未到中國大陸,他仍以堅定的口氣說自己是「中國人」。第二個沈靜的說他想做「臺灣人」,他是國民黨家庭出身,父母隨蔣介石在一九四九年遷到臺灣,不過他本人是在臺灣出生,也認同那個地方,因此他不是「中國人」。第三個氣呼呼的說:「我是新加坡人。真受不了美國人以為我是中國人,我才不是。」

如果如同我所陳明的,民族主義不能以東西或歐亞來區分,什麼才是可取的替代方案?

我的新書「想像的共同體」的主要論證是,不管是那一種民族主義,能反映其脫胎的舊有政治型式(王國,尤其是現代之前及現代早期的帝國),才能充份被瞭解。最早期的民族主義,我稱之為歐洲殖民者的民族主義(Creole Nationalism),就是源起於帝國海外極度擴張的遠方。移民乍到那裏,宗教、語言、風俗、習慣與「上國」一致,但漸漸的他們感到受到壓迫,越來越與其疏遠。美國及拉美若干國家在一七七六年至一八三○年間紛紛獨立,就是這類民族主義的典型。

帝國擴張殖民伴隨文化侵略

這種歐洲殖民的民族主義今日依舊強韌,甚至還在散播。魁北克的法裔民族主義情緒自五○年代就高漲不已,至今還鬧著要從加拿大獨立出來。在我的祖國愛爾蘭,北愛「移民」的問題一直是大家心中的痛,至今愛爾蘭與北愛仍無法統一。而在南愛,早期的民族主義人士(一七九八年起義的愛爾蘭青年軍),都是移民家庭或像我的家庭一樣是移民及本地的凱爾特及天主教信徒的混合。

澳洲與紐西蘭最近也充斥這種歐洲移民民族主義情緒,他們想藉吸收原住民及毛利人的傳統及符號主義,跟聯合王國劃清界線。

然而我要幹冒大不諱的提出來,我認為臺灣民族主義和新加坡民族主義中的若干特質,就屬於這一類民族主義。這些民族主義的核心成員是來自天朝(中國)的東南沿海地區的移民,有些為避秦而出走,有些是朝廷所遣。

有時是用成功的和平手段,有時利用暴力,他們後來居上,壓倒了先來的人的勢力,情形跟紐西蘭、巴西、委內瑞拉及波爾南非一樣。在宗教、文化或語文上他們容或跟「上國」相似,但久而久之,他們發展出自己特有的傳統、符號和歷史經驗,最後終於在感覺上國壓迫太重或太遙遠時,走向政治獨立。我認為不應該過份強調日本在台灣五十年殖民統治的重要性,也不應輕易下結論說日本帝國主義文化之於海外中華文化比英帝文化之於海外法國文化更令人疏離。我們可以說歐洲有種族成見的人與新世界歐洲移民等人之間容易區分,但說魁北克人比移民到臺灣的中國人或移民到巴西的日本人更具有種族偏見,就不是那麼容易了。如果這一點論證是對的,那麼在十八、十九、廿及廿一世紀都有歐洲移民式民族主義在美洲、歐洲、非洲及亞洲此起彼落的出現。這是一個全球現象,而且也有一大家未曾料到的副作用:今天有很多國家共用西班牙語、英語、法語和葡萄牙語,卻無一國將語言據為己有。

在「想像的共同體」中廣泛受到討論的第二種形式的民族主義,我掠前人塞頓-華森之美,將它稱為「官方的民族主義」。這種形式的民族主義從歷史角度來看是對民粹式的民族主義的反動,後者是下層對統治者、貴族及帝國中心的反抗。

最顯著的例子是沙皇時代的俄羅斯,王室說的是法語,以此表示他們比所統治的庶民文明,說俄語便是低人一等的賤農。但十九世紀在民粹式民族主義席捲俄羅斯帝國時,沙皇終於體認到他們也是俄羅斯民族,他在一八八○年代,展開俄羅斯子民俄化的運動,沙皇與庶民都是「俄羅斯人」。這個他以前避之唯恐不及的政策,最終斷送 了他的江山。

但是,最特異也最諷刺的例子卻是從一六四四年一直統治到約九十年前的清朝,這個朝代由滿族建立,清朝統治者並未試圖將人民甚或官員滿洲化,因為清朝和其他國家的情形一樣,統治者的優越地位是奠基於「差別」而非類似。慈禧太后到末年才嘗試藉著「中國傳統」之名,來利用人民對西方帝國主義者的仇視。但是為時已晚,清朝於一九一一年滅亡,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滿族也隨之滅亡。

內憂外患中國民族主義濫觴

近代中國的內憂外患鼓舞了第一代民族主義者的想法,他們認為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帝國轉型為國家。因此這些第一代民族主義者不假思索,將全世界的反抗帝國主義者運動的人民民族主義與十九世紀末的官方民族主義結合起來;而且我們知道後者源起於人民而非國家,其思維以控制領土為主而非解放人民。因此出現了像孫中山這類的奇人,他是正宗的人民民族主義者,但也對東南亞與中亞部份地區提出荒謬的領土要求,其依據虛實參半,說這些領土是過去王朝統治者征服所得,這些統治者之中有許多並非中國人,正是孫氏的民族主義要打倒的物件。

十八世紀以來,世界起了急遽的變化。我在書中嘗試闡述這種變化的本質,以我們看到自己幼年照片時所處的困境來對照。父母親向我們保證照片中的小寶寶就是我們,但是我們自身對拍照一事已渾然忘卻,也無法想像自己一歲時的模樣,而且沒有父母親的協助就認不出照片中的自己。實際上發生的是:儘管我們周遭有無數過往的痕跡-紀念碑、寺廟、檔、墳墓、手工藝品等等,但是這過往與我們卻是漸行漸遠。同時,為了各式各樣的原因,我們又覺得需要這過往,至少是為了那份有如船隻下錨的安定感。但這就意味著,跟以前相比,現在我們與過往之間的關係更為政治化、意識形態化、更有爭議,甚至更為機會主義。

這是民族主義全球性的基本現象,但是中國大陸又再一次成為最有趣的例子。大陸每年都會推出一個大型的電視特別節目,時間長達數小時,而且極受歡迎,節目中「展示」組成中國的各個民族。少數民族要穿著多采多姿的「傳統」服裝出場,然而,儘管我們從圖畫和歷史紀錄可知漢族的傳統服裝也非常鮮豔美麗,但節目中的漢族卻不能穿這種服裝出場,例如漢族男性穿的是根據法國和義大利模特兒設計的西裝,完全不具一絲「漢族風味」。由此可見,漢族代表的是「未來」,而少數民族代表的是「過往」,這幅景象有非常濃厚的政治意味,這種以少數民族為標誌的「過往」,同樣也是中共為擴張領土自圓其說的一部份。

通訊便利民族主義不限國籍

最後讓我來探討另外一種形式的民族主義,就我所知,這種民族主義顯然起源于歐洲,我稱這種民族主義為「語言民族主義」,出現於十九世紀初期的歐洲諸帝國,其哲學根源來自於赫德與盧梭的學說,基本的信念是:每一個真正的民族都有其特殊的語言與文學的文化,共同呈現這個民族的歷史性天份。因此要全力為許多當時還沒有字典的語言編纂字典,例如捷克語、匈牙利語、烏克蘭語、塞爾維亞語、波蘭語、挪威語等等。口傳文學也要抄寫下來,印刷散發,這些產物是要用來抵抗帝國的「大語言」,諸如鄂圖曼語、高地德語、巴黎的法語、國王的英語,還有莫斯科的俄語。

我們甚至可以主張:電子通訊結合了目前世界經濟體系所導致的大規模人口遷徙,衍生出惡性的新形態民族主義,我稱之為「遠距民族主義」─這種民族主義不再像以往倚賴「祖國」的領土定位。有些最激進的錫克民族主義者是澳洲人、克羅埃西亞民族主義者是加拿大人、阿爾及利亞民族主義者是法國人、中國民族主義者是美國人。網際網路、電子商務和廉價的國際旅遊,讓這些人能對自己祖國產生強大影響力,儘管他們已經不願意住在祖國。這是近來盛稱的「全球化」過程中最諷刺的結果之一;同時它也是一個原因,讓我們相信:無論是在理論上或實驗上,將民族主義一刀兩斷地區分成東方的與西方的、亞洲的與歐洲的,都沒有合理依據。

(李巧雲,閻紀宇合譯.中國時報2000.04.23)

延伸閱讀:

Perry Anderson - 南中國海上的藍與綠(2004.9台社)
火燒之島 - 新左評論再論台灣 (2005.5.1)
弱慢 - 發現「國族內爆機」(2006.4.16) <-- 看回應
島嶼共和國 - stand-off in Taiwan︱台灣化不開的歷史結(2008.9.25)

Thursday, September 25, 2008

海角七號網摘

尚未看這部電影,但家人已搶先去看了;據說台語對白讓我那不識字的母親快樂地笑呵呵!可以讓母親高興的電影,就是好電影。茲先網摘於下:

陳凱劭:海角七號之師生戀海角七號之終戰引揚
豆腐魚聽自言自語:淡淡的愛情、滿滿的在地抵抗
Fabg:海角七號之「高砂丸」探究篇
旅的火車頭:海角七號觀後之我見
雲程: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的〈野玫瑰〉 <-- 現代化與中國化
打狗旅行社法國辦事處:你們這些昆蟲,現形吧!

Saturday, September 20, 2008

誌國際援救與台灣民主發展座談會



這場座談是以彭明敏教授為案例,邀請當時援救彭教授的三位友人:Milo L. Thornberry、宗像隆一、阿部賢一,回憶當年,並邀請王景弘、張炎憲及李筱峰評論;彭明敏教授及謝聰敏夫人、魏廷朝遺孀現身致詞。

1964年9月20日台大教授彭明敏及其學生謝聰敏、魏廷朝三人,因為發表「台灣人民自救宣言」遭到警備總司令部逮捕,於1970年1月3日經香港流亡瑞典,當時俱以為是美國協助坐軍機偷渡。

當時美、中、台三地高層咸以彭明敏教授為台獨最具影響力者,因此彭明敏教授出亡瑞典,以致季辛吉、尼克森會見周恩來時,周恩來兩次都提到彭教授,怪罪是美國協助所致。其實是日本友人宗像隆一幫忙,請友人阿部賢一先到台灣(2日),然後利用阿部的日本護照,偽造成彭教授於隔日出關,阿部再以護照遭竊為由,到日本駐華領事館重新申請一本護照,經菲律賓玩三天再回到日本。由於當時海關尚未電腦化,因此無法查到阿部出關「兩次」。有趣的是,蔣政權一直到美日發表記者會,才知道彭教授已出走了。

Thornberry講了個故事,一位80歲老翁種胡桃樹,別人提醒他胡桃樹需10-20年才能長出果實,他可能無法活著吃到果實,老翁回答:「我一生中都在享用胡桃樹而沒種過胡桃樹,為什麼現在我不播種,讓其他人在我死後可以享用呢?」

阿部賢一經常出國,他舉了個阿拉伯的諺語:「說話像雲,作事像雨」,阿拉伯遍地沙漠,雲飄盪在空中,但很少下雨。只有腳踏實地去作!

王景弘談到,如果2008競選成功,該走的大概都走光了,可借失敗,那麼接下來八年,台灣意識將會受到很大的打壓。

李筱峰最近心情相當低落,他舉彭教授1996年與謝長廷競選總統為例,那一次競選失敗,彭教授就把一半募來的競選經費成立基金會,另一半大額捐款則退回,這些經費並沒有在國外轉來轉去。

張炎憲溫文地說,當時這些人如果心裡沒有一些「浪漫」與「熱情」的話,根本不可能知其不可而為之,也就不可能成功!這八年應給予歷史定位,而台灣意識其實也是在這八年才有比較明顯的成長。接下來將會面對的困境,更應該要懷抱著希望,努力去作。

主持人陳儀深談到,台灣問題沒有萬靈丹,主張已獨立的有三派,主張未獨立的也有三派,大家要一起坐下來討論,共同為台灣找出最有益的道路。

彭教授心情不錯,拿出了當年假借阿部賢一護照出關時,頭上戴的假髮,以及身上的背包。彭教授說道,民主與人權是普世價值,當時就是為了民主與人權,才會有這些外國友人的援救。

這個座談會也發表了兩本新書,一本是由彭明敏文教基金會編印的《一中一台:台灣自救宣言44周年紀念文集》,一本是王景弘《強權政治與台灣:從開羅會議到舊金山和約》。很高興,能請彭教授及王先生幫我簽名。



【延伸閱讀】

彭明敏:從「自救」到「自覺」(2008.09.21)
台灣人權景美園區
研究生的呢喃自語:台灣人民現在真的要自救啊!(2008.09.13)
麥盧:宗像隆幸演講譯文阿部賢一演講譯文

Sunday, September 14, 2008

從華盛頓到台灣



2005年4月台灣方面某政治領袖訪問中國,中國政府以大貓熊相贈,台北市動物園及六福村乃急於向農委會申請引進,到了2006年初農委會也開了審查委員會。就當時而言,主要是專注在保育問題以及申請單位之設備與能力,就貓吉拉就知,較少人談到華盛頓公約(CITES)及主權問題。今年總統選舉由KMT馬先生當選,大貓熊排除障礙,誓必飛來台灣,也開始有人談到CITES所產生的問題。

CITES是國際環境法,規範的是國與國之間保育類野生物貿易的問題,實在跟ROC/台灣的主權無關。但問題就在於,當局要不要援引這條公約,就已經表達出其對ROC/台灣的主權的看法;要援引,就是兩國(國際事務),不援引,就是一國(國內事務)。比較適當的作法,就是直接以在地保育為由,決議不適合引進,而不要去牽扯到CITES,就不會有立場表述的問題。馬先生當局決定引入,然後找到國貿局放水給中藥商的漏洞,依然是規避了CITES,也就清楚地表達了其有關主權的立場(兩岸事務,是國內事務)。

專研CITES的資深學者David Favre在1989年的著作裡,就已經談到台灣問題;他認為,雖然中國政府宣稱台灣為其一部份,但中國政府的統治並不及於台灣。David Favre會特別講出這段文字,主要是因為非洲犀牛角的盜獵猖獗,使得1987年CoP6大會宣誓要採取更積極的措施,而台灣正是主要消費國(區)之一。果不其然,1992年京都CoP8大會期間,NGOs遊說各締約國,擬對中國、南韓、台灣、葉門四大消費國發起制裁,中國政府抗議CITES這種將台灣視之為主權國家的作法,而美國則在1994年4月依據培利修正案對台灣進行貿易制裁。

問題出來了,台灣是個大問題,照中國政府的說法,CITES應該去找北京政府解決問題,但可惜的是北京政府的管轄能力不及台灣;當國際間要制裁台灣時,台灣也無法向國際申訴或尋求協助,怎麼辨?

在中國政府的首肯之下,只好以NGOs藉觀察員身份參與,包括由IUCN及WWF所支持的TRAFFIC,在台灣成立辨事處,以及由政、學菁英所成立的SWAN,挾帶國貿局及農委會官員參與CITES會議。這種模式自1992年以來,已經成為慣例,但重點在於,這些NGOs代表大會只能談跟CITES相關的議題,決不能牽涉到半點主權爭議,因此即使裡面有國貿局及農委會官員,也只能私下與各國進行業務交流。

有人會認為,以NGOs參與國際協商場域,是一大突破,其實這種突破是有限的。首先,無論TRAFFIC Taipei或SWAN International都是以國際NGOs的身份參與,就像我們也可以加入Ramsar Japan會員以參與Ramsar Convention大會;其次,大家心知肚明TRAFFIC Taipei或SWAN International裡的成員是誰,因此CITES秘書處已事先與中國政府達成共識,在沒有政治色彩的情況下,就不會提出抗議,也就是說,關鍵還是在於中國(我可以有政治色彩,你不行),很單純就是NGOs參與而已。在這麼委屈的情況下,參與之團隊還是作了許多事情,十分不容易。

「不給糖,就使壞!」由於台灣在當時是有名的壞孩子,因此偶然地得到了些許甜頭,但在其他國際場域就沒那麼幸運。關鍵之處,還是在於我們不瞭解「現狀」,究竟台灣與ROC的現狀為何?不瞭解現狀,如何設定Scenario?如何推演策略?

如果流亡到台北(不是流浪到淡水喔)的ROC,依然堅持一個中國、ROC是中國的合法政府這種自慰的想法,則無論你手槍打得再爽,國際間依然是以北京政府為中國合法政府。台灣當局就僅僅是台灣當局,並不是什麼國家,因此自覺自己尚不是國家,進而去爭取自己所希望的,去貢獻可以分享的,可能會比較適當些。前述TRAFFIC Taipei及SWAN International就是貢獻專業能力,乃更能得到CITES大會的肯定。

【延伸閱讀】

WWF: Giant panda

貓吉拉:淺談台灣引進大貓熊案(2006.02.25)
曾韋禎:藥用貓熊(2008.09.13)
台聯:貓熊違法來台 監院應究責(2008.09.13)

Friday, September 12, 2008

台灣需要的是善治

自從爆發阿扁洗錢疑雲之後,有關政府募款議題開始有人在談論。劉進興倡導小額募款,其用意是從在地札根,動員最基層的人民,同時也是向基層人民負責的意思。例如陳玉峰、徐仁修也是堅持小額募款的理念,推動環境保護運動。無論小額募款的成效如何,其理念精神是令人敬佩的。

令人搖頭的是,吳伯雄認為,保留黨產可杜絕黑金,這種莫名其妙的言論,可能有相當多腦殘的百姓讚成呢!

首先,黑金政治不就是KMT創黨以來的特色嗎?加上KMT的黨產,得之於ROC黨國不分時代,國庫通黨庫,因此才有「不當黨產」的名稱,吳伯雄的說法,就好像:老大已經搶了一家銀行,因此小弟就不會去偷便利商。相當荒謬而可笑!

最可怕的是第三點,吳伯雄暗示人民,「有錢的人不會貪污」,事實上貪污跟法治、良心有關,跟家裡有沒有錢無關;況且,公司裡會破壞規矩、便宜行事的,通常是那些掌有權力的人,而非底下工作的小職員。如果按吳伯雄這種說法去作,是否以後要有百萬家產才能當公務員,千萬家產才能當官,要億萬家產才能選總統?而月收入不足五萬的貧民,走在路上都應受到警察臨檢,因為有順手牽羊的嫌疑。

1989年世界銀行首次使用治理危機(crisis in governance)來描繪第三世界國家的發展狀況,並且於1992年年度報告使用治理與發展(Governance and Development)作為標題,此後包括OECD、UNDP及UNESCO等組織皆著重對治理以及善治(Good Governance)的探討,而國際治理也成為建構國際體制與網絡、健全國際合作的重要概念。

台灣目前面臨到的問題,跟第三世界國家一樣,依然是缺乏良善的制度與治理。制度(Institution)可視之為權利、規則、決策程序的集合體,用來遂行社會實踐,並指派各種角色參與此實踐;因此,制度常被視為社會問題的肇因,反之制度也可成為社會問題的藥方。治理(Governance)則為國家在經營管理其經濟、社會與環境資源時,其權力行使的方式與手段,良善治理代表的即是一健全的政府管理制度,而良善治理推動的目的則在於提升國家的制度量能。

今天政黨貪腐問題,並不是募款金額大小、募款來源是財團或平民、政黨有沒有錢的問題,關鍵點還是在於善治,其基本要素包括:合法性、透明性、問責性、法治、回應與有效。簡單地講,即使是小額募款、政黨有千億黨產,如果缺乏透明度與問責性的話,還是可能貪腐、黑金的。

除此之外,不只是政黨,包括企業、NGOs、政府機關,依然需要處理善治議題。例如這次美國總統選舉,候選人的資金募集就是公開的行為,另外全球最大NGOs之一的WWF,也是公開與企業進行合作,包括得到企業的讚助,但仍不妨害其組織的公正性與信任。

【延伸閱讀】

World Bank: Governance & Anti-Corruption
躲藏世界:擺脫對金主的依賴(2008.08.19)
Poiesis:把陽光照射向企業政治獻金(2008.08.20)
無差別:慈濟,汝之名喚為爭議(2008.09.22)

Saturday, September 06, 2008

人民不願面對的真相

讀小學時,班上有一位男同學,服裝整潔,行矩如儀,成績優異,是老師同學們眼中的好學生、模範生。我對這位同學的印象,就是檢查手帕手紙時,他一定隨身攜帶;我則只能跟旁邊女同學借二張手紙應付。

馬先生給我的感覺,就是那種乖乖牌、好學生,堅信老師講的都是對的。因此,我倒是相信馬先生不愛權、不愛錢,但是心中有一個堅定的信念,那就是統一中國的大業:中國民族主義。我相信馬先生謁靈時感傷垂淚,確實是出於真心的。

1
馬先生說,ROC與PRC之間,不是「國與國」的關係,而是特別的關係。這是對的,只是沒有交代,所謂「特別」的關係,是什麼關係。

現在遷到台北的ROC政府,是孫文集團1917年於廣州所成立的,於1928年繼承北京共和政府成為中國(中華民國)的合法政府。這個國民政府後來被毛澤東集團所打敗,毛澤東集團1949年10月1日於北京成立人民政府,取代了國民政府,特待國際上承認其為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從1912年中華民國成立到1949年10月,總共出現3個政府(先不算汪精衛南京政府),但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中華民國(PRC的意思是:人民的中華民國),到今天依舊如此,從未出現過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的情境。

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的機會,在1971年聯合國第2758號決議時已失去了。目前馬先生所領導的ROC政府,是一個在憲法體制統治整個中國,但實際上只統治台澎金馬的「政府」。全世界承認統治全中國的合法政府是位於北京的人民政府,而現實上只統治金馬的國民政府又是什麼?(當然,目前仍有23個國家承認台北的國民政府是全中國的合法政府)

台澎金馬居民不願面對的第一個真相,就是ROC這個政府,只是一個中國的「叛亂集團」,或者是「尚未被承認的政府」。因此2007年8月30日白宮國安會亞洲事務資深主任韋德寧(Dennis Wilder)清楚地表示:「台灣,或者說中華民國,目前在國際社會上並不是國家(Taiwan, or the Republic of China, is not at this point a state in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這是因為真正的中華民國仍然存在,其政府就是北京人民政府),韋德寧接著說:「中華民國是個未有定論的議題(ROC -- Republic of China -- is an issue undecided)」

為何ROC會落到這個窘境,因為當北京的人民政府被國際承認為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時,跑到台北的國民政府仍堅持一個中國,不願建立新國家,成為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因此這個ROC從1971年後,就不再被認為是一個國家了(除了那23邦交國,承認ROC是全中國唯一合法政府)

2
當馬先生發表ROC與PRC之間是特別關係時,總統府發言人王郁琦補充說明「中華民國是主權獨立國家,台灣與大陸的關係是台灣地區與大陸地區的關係」,這裡有些對,有些錯。中華民國到目前從未消失,的確是主權獨立的國家,只是目前其合法政府是位於北京的人民政府。至於台灣地區與大陸地區有沒有關係?很抱歉,中華民國憲法不及於台灣、澎湖,因此兩者沒有關係。

台澎金馬居民不願面對的第二個真相,就是中國從1895年割讓台澎給日本之後,至今仍然沒有取得台澎。日本於舊金山和約放棄對台澎的所有權利要求,而盟軍麥克阿瑟則命令盟軍蔣介石元師依總命令第一號佔領台澎及北緯16度以北的法屬印度支那,後來印度支那成立越南,而台澎則未有明確決議。

當1951年舊金山和約簽署時,當時中華民國外交部長葉公超向立法院解釋這個條款時表示,舊金山和約「並未規定把這些島嶼歸還給中國」後來立法院就1952年中日和約進行質詢時,有立法委員問:「台灣和澎湖群島的地位是什麼?」葉公超回答:「事實上,這兩個地方正由我們控制...然而微妙的國際形勢使得它們不屬於我們。在現行情況下,日本沒有權利把台灣和澎湖群島轉移給我們,即使日本有意如此,我們也不能接受」

那麼台澎金馬目前「各自」是處於什麼地位呢?也就是說,我們目前仍不清楚地瞭解「何謂現狀」?這就是我們無法掌握自己未來命運的關鍵所在。

3
馬先生及其KMT對於台灣、澎湖的看法是什麼?台澎居民不願面對的第三個真相,就是馬先生及KMT集團至今仍堅持台澎就是中國的一個省,無論此中國的合法政府是誰。換句話說,即使馬先生及KMT高喊「台灣意識」,那也僅僅是愛鄉愛土的鄉土意識,而無關什麼國家意識,因為KMT心中的國家是涵蓋全中國的中華民國(ROC或PRC),而台澎僅僅是個省。

2008年5月28日國民黨主席吳伯雄與中國總書記胡錦濤舉行「吳胡會」,對於台灣參與國際空間,吳伯雄表示,台灣朝野一致希望要有安全、尊嚴、合理的國際空間,但「台灣意識不能扭曲成台獨意識」,這不利於兩岸關係,國民黨也無法認同。再對照上文總統府發言人王郁琦的補充說明,就很清楚了。

4
老先生忍不住跳出來了,批評馬總統連台灣地位都搞不清楚,蘇起在1999年7月12日的記者會有較詳細的說明。可惜,或許馬先生根本很清楚,他只是拉到相反的方向去而己。

以上僅是目前為止貓吉拉對相關問題的筆記~

【延伸閱讀】

貓吉拉:美國對台灣定位的立場(2007.08.30)
王逸峰:1955年英國首相Eden對於Formosa主權問題的答覆(2008.08.08)
雲程:UN開議前論台灣地位:UN下的特別自治區(2008.09.02)
雲程:「先生」接受墨西哥「太陽報」(2008.09.03)

Wednesday, August 20, 2008

宛如迷霧驚魂

從8月15到現在五天,看不到可信而有效的證據,但僅憑立委、名嘴八卦爆料,媒體記者興風作浪,憤青、部落客等一窩瘋,於是人們喊打喊殺,政府乾脆指導司法辨案,甚至明言懸賞自首方不追殺,這種景象,讓我想起William Golding的「Lord of Flies(蒼蠅王)」以及Stephen King的「The Mist(迷霧驁魂)」,兩者述敍述的,都是人類純真與文明的墮落,雖然台灣並沒有什麼純真與文明。至於司法與辨案,可參考Zodiac這部電影,目前看來,台灣還停留在中世紀獵殺女巫的程度。

在我看來,陳前總統是否涉及不法,已經不是什麼多重要的問題,就像台灣從1945年以來,多少醜陋、罪惡與不義,多少冤曲、憤怒與不平,仍有待一個文明的人權與民主法治制度來處理。也就是說,重點仍然在於人權與民主法治制度,而不是什麼道德、台灣意識等空泛的語詞。缺乏人權與民主制度,既使現在終於找到證據,證明陳前總統貪污、洗錢,予以徒刑一百年,到了他出獄,台灣仍然是一個沒有人權、民主與法治的社會,因為我們並非以這個基礎去思考社會所面臨到的問題,而陳前總統事件乃其中之一耳。

【延伸閱讀】

意識型態咖啡:改變誘使人腐化的制度吧!(2002.06) <-- 舊文重貼
貓吉拉:The Mist(2008.04.10)
小英:對媒體與政治文化的期待(2008.08.03)
曾韋禎:陳水扁錯在哪邊?(2008.08.16)
彭明敏:敗德、敗戰及忍辱(2008.08.19) <-- 感動!!
大紀元:扁家海外密帳案 記協籲媒體勿侵入性採訪(2008.08.19)
慕容理深:初論美麗島事件以來最大規模的清算鬥爭(2008.08.19)
路犁:《他們的道德與我們的道德》里昂.托洛茨基(2008.08.21)
李勝雄:這一課:法律人權(2008.09.17)
打狗旅行社法國辦事處:有病的是媒體不是陳幸妤(2008.1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