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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January 12, 2009

預約百年後的大樹



在東京吉祥寺街道看到這麼一面牌子,上面寫著這棵樹到了「22世紀會是一棵大樹」,真是一面耐人尋味的牌子。後來陸續在幾棟民宅也發現這樣的牌子,有的甚至為了保存樹木而將圍牆打洞。

這個概念很簡單,卻很少人能領悟。無論是千年神木,或者百年大樹,都是從一株小苗開始長起;沒有這株幼苗,或者長成一人高的小樹,就沒有將來可以遮蔭的大樹。武藏野吉祥寺的這個作法,就是預約22世紀的大樹,若順利的話,到了22世紀,吉祥寺至少會有510棵百年老樹了。

那麼我們能否更進一步,為社區預約百年後的森林公園?在台灣任何一個社區,自主發動規劃一片或一串公園,從小樹苗開始種,預約二百年後,它將在23世紀成為百年森林公園。

其實,古蹟跟樹木都是有生命的,樹要從苗開始長起,古蹟也是從建造那一刻起,經過時光的淬鍊,才會變成百年古蹟;沒有建築物一生下來就是古蹟。一般人,甚至是學者專家,也免不了落入「年代」的迷思,就像中古市場裡的古玩攤,只懂得依據年代為變成「死物」的古董標價。他們不懂,建築物或樹木的價值,不在於年齡,而在於它們對這個社區或城市的意義。反過來看,只想蓋「維持十年」的建築物,那麼這座城市就永遠不可能「養育」一座百年古蹟。


我們再進一步看,樹木它除了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之外,要預約百年後的大樹或森林,有一個先決條件,就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重點在於「種樹的人不一定享受得到」。

曾聽Milo L. Thornberry講過這樣的故事,一位80歲老翁種胡桃樹,別人提醒他胡桃樹需10-20年才能長出果實,他可能無法活著吃到果實,老翁回答:「我一生中都在享用胡桃樹而沒種過胡桃樹,為什麼現在我不播種,讓其他人在我死後可以享用呢?」


在什麼樣的情境下,我們會講出「為後代子孫」這樣的話?最簡單的答案之一,就是「家園」

我在花蓮聽過一個故事,在花蓮出生的內地人,於1945年後被迫引揚回日本內地,等到垂老之際,重回他所生長的老家,看到小時候那棵陪伴一起長大的樹還活著時,忍不住抱著老樹痛哭。一個老人,抱著一棵老樹痛哭的畫面,令人動容感傷。

看過一個口述歷史,跟著CKJ流亡來台的老兵,住在臨時搭建的眷村裡,一、二十年過去了,門窗壞了,盆景好幾盆,老兵感到痛苦,要不要修門窗呢?要不要種樹呢?是否我一種樹,就表示我想要永遠住下來,不再回去故土了?

家園就是那樣一個地方,雖然你只能在那裡住上頂多六、七十年,但你卻會想像你的子孫將會在那裡永續繁衍下去,而那裡的一草一木,也將會永續留存下去。



延伸閱讀

武藏野市 - 保存樹木の指定について

Tuesday, January 06, 2009

貓是流浪者的家人



東京上野恩賜公園裡有不少流浪者,也有不少流浪貓。有趣的是,流浪貓看到行人會躲開,卻會開心地快步跑到流浪者身邊。我猜,當流浪者領到便當,或者尋到食物時,一定是分享給這些貓咪,甚至與貓咪共同睡在一個被窩。當流浪者在草地或椅子曬太陽時,貓咪也跟著曬太陽。

流浪者沒有家人,流浪者的家人是流浪者,以及貓咪們。

貓咪就像暖爐,冬天時讓貓咪鑽進睡袋,溫暖顫抖的身軀。

貓咪就像旭日的陽光,讓孤單的身影裡,不再有寂寞的靈魂。

流浪者揹起全部家當,他需要的是一座公園,以及貓咪們。


流浪者的對話之一

U: 初次見面,您好。過去從未見過您,您也是住上野嗎?

A: 我住淺草,剛過來看一下有沒有適合待的地方。

U: 淺草不錯啊,吃的東西多,又不冷,怎會搬過來呢?

A: 跟我一起住的ねこじゃん去旅行了。我等他一天,又等他一個星期,然後等他一個月了...最後才醒悟,他獨自去旅行了。可我沒有了他,日子要怎麼過下去呢?一直以來就聽說上野這裡有不少ねこじゃん,因此過來看看。

U: 唉!沒有ねこじゃん,您應該很傷心吧!...看,我的ねこじゃん來了。如果您願意,以後,他也是您的家人了。

Monday, March 24, 2008

Stranger than fiction



百看不厭的電影!結局發人省思。

在作家 Karen Eiffel 筆下,主角 Harold 平凡枯燥的一生,終將在得到幸福時一死,令其不朽。但 Eiffel 發現到現實世界中真有 Harold 其人,且依照 Eiffel 的筆端去進行他的人生。Eiffel 至此才知道,她筆下無懈可擊的文學鉅作,其實是一段真實的人生故事。Eiffel 是要完作她十年來唯一鉅作?亦或是為 Harold 將其作品改寫成平庸的小說?

當 Eiffel 面臨人天交戰時,看完小說原稿的 Harold 卻告訴 Eiffel,這是本不朽傑作,應該要完成它。但Heiffel 最後犠牲作品的完美性,讓 Harold 渡過他幸福(但平凡的一生)。

任何人都應該會同意,故事(Harold的人生)應該停止在車禍那一刻(Harold之死),而不應該讓 Harold 活著,然後去闡釋人一生中幸福的片刻時光有多美好。後面那一段,讓整部電影的質感與戲劇性降低不少。

儒家的完美觀,講的是止於至善,也就是停棲在「恰到好處」的地方;相對地,歐美追求極緻,對儒家來說,屬於「過猶不及」。就這部電影而言,Harold被巴士撞到時,是恰到好處,接下來的戲份,已是過猶不及了。

然而,從人的角度看,這乃是不完美的完美。人生的目的,並不絕對在於成就那不朽的一刻;身為全知全能者,也不應藉不朽之名,以眾生為芻狗。

聖人唯有不仁,方能以生民為芻狗,以成就萬世不朽。這難道是歐美對其數百年來文化的反省嗎?